请求朝廷下诏,彻查冀州乃至天下各州郡的私兵情况。”
好一招围魏救赵,祸水东引!
郭嘉心中赞叹。孙原此计,不仅反击了王芬的指控,还将矛头指向了所有地方豪强和官员。私蓄兵力,是东汉末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几乎每个有实力的家族都在做。但一旦摆到明面上,就成了大逆不道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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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王芬也好,袁氏也罢,乃至朝中所有与地方豪强有牵连的官员,都会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对付孙原?
“此计大妙!”郭嘉抚掌,“不过,要搜集这些证据,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
“时间我们有。”孙原走回棋枰前,重新坐下,“王芬的奏章刚送上去,朝廷的反应没那么快。至于人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让沮授去办。他是魏郡长吏,又是魏郡大族,对各地情况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此事若成,冀州豪强必恨我入骨,但也会对沮授产生猜忌——毕竟,是他提供了证据。这样一来,他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我了。”
郭嘉心中凛然。
这一刻,他看到了孙原的另一面——不是那个温文尔雅、心系百姓的仁者,而是一个深谙权术、手段老辣的政治家。仁慈与狠辣,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那田蟾父子那边……”郭嘉问。
“他们继续留在学府,由张臶先生照拂。”孙原道,“待此事了结,我会给他们安排去处。田畴是个可造之材,好好培养,将来或可大用。”
“好,我去处理。”
待诸事议定,已是亥时三刻。
雪势渐小,但寒风更厉,吹得窗棂咯咯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夜深了,奉孝早些回去休息吧。”孙原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路上小心。”
郭嘉起身,躬身行礼:“使君也请保重身体。药要按时喝,莫要熬夜。”
孙原点头:“知道了。”
郭嘉退下,暖阁中又只剩孙原一人。
他重新倚回软榻,望着窗外的雪夜,久久不动。炭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却已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咳嗽声又起,这次他没有压抑,任由自己咳得撕心裂肺。
待咳嗽平息,他摊开手掌,掌心又是一抹暗红。
“这是要死……”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帛书,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奏章。笔尖在帛上游走,留下一行行工整的隶书:
“臣原谨奏:自中平以来,天下多故,豪强并起,私蓄甲兵,僭越礼制,渐成尾大不掉之势……今冀州之地,有巨鹿田氏、清河张氏、中山甄氏等十三家,皆暗训部曲,藏匿兵甲,其数不可胜计……臣请陛下下诏,彻查天下州郡私兵,以正朝纲,以安社稷……”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雪,还在下。
这一夜,清韵小筑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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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孙原与郭嘉在暖阁对弈的同一夜,邺城西北三十里,田氏坞堡的密室中,也是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