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沮授那样老成持重的士族领袖,会愿意辅佐孙原;为什么田蟾那样素昧平生的寒门士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报信。
因为这个人心中,真的装着百姓,装着道义,装着这天下苍生。
“你……”郭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孙原摆摆手,打断了他。他再次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凶,整个人都弯下了腰,肩背剧烈颤抖。郭嘉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又递上绢帕。
良久,咳嗽声渐渐平息。
孙原直起身,用绢帕擦了擦嘴角,帕上赫然有一抹暗红。
郭嘉脸色一变。
“无妨。”孙原将绢帕收起,神色平静,“老毛病了,咳血是常事。”
他重新坐正,目光落在棋枰上。黑白双子对峙,局势未明。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炭火温暖,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奉孝,”孙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三策,我都听明白了。守太被动,辩太无力,攻太冒险。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
孙原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若我选择退一步——不是认输,不是屈服,而是暂时避其锋芒,将冀州牧之位让出,离开这是非之地。那么,魏郡这三年来的成果,那些重新获得土地的流民,那些得以读书的寒门子弟,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可还能保全?”
郭嘉怔住了。
他没想到孙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不是谋士该考虑的问题,这甚至不是一个政治家该考虑的问题。这只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在困境中最后的牵挂。
“回答我。”孙原的目光如炬,直直看着他,“若我离开,王芬、袁氏,乃至朝廷新派的州牧,可会容得下魏郡的‘新政’?可会容得下那些寒门士子与世家子弟同席读书?可会容得下黄巾降卒与寻常百姓一样分田耕作?”
郭嘉无言以对。
他太清楚这个世道的规则了。士族垄断知识,豪强兼并土地,寒门永无出头之日,百姓永远是被剥削的对象。孙原所做的一切,是在挑战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秩序。他若在,尚能凭借州牧之权勉强维持;他若离开,这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
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流民,会重新失去土地;那些好不容易有机会读书的寒门子弟,会重新回到目不识丁的境况;那些归降的黄巾士卒,会被重新视为“贼寇”,遭到清算。
这一切,郭嘉心知肚明。
但他说不出口。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寂。
炭火渐弱,郭嘉起身添了些新炭。火星飞溅,映亮他年轻的面容,也映亮孙原苍白却坚定的脸。
良久,孙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我是退不得了。”
他伸手,将棋枰上的白子一枚枚收回盒中。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既然退不得,那便只能进了。”孙原抬起头,看向郭嘉,“奉孝,你的上策,我采纳了。”
“王芬不是指控我‘蓄养私兵’么?”孙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真的‘蓄养私兵’给他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棉帘。寒风夹着雪花灌入,吹得他衣袂飞扬,长发乱舞。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望着窗外苍茫的雪夜,目光如剑。
“冀州九郡,除了魏郡,还有八郡。这八郡中,有多少豪族在暗中训练部曲,蓄养死士?有多少官员在私藏甲胄,囤积粮草?这些,王芬知道,我知道,朝廷却未必知道。”
郭嘉眼睛亮了。
“将这些人,这些事,统统挖出来。”孙原转身,目光灼灼,“然后,整理成册,附上证据,一并送到洛阳。同时上书陛下,痛陈地方豪强坐大、官员私蓄武力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