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韵小筑的宁静不同,这里的氛围压抑而紧张。
密室位于坞堡地下三丈深处,只有一条隐秘的通道可达。墙壁以青石砌成,厚达三尺,隔音极佳。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案,几把胡床,墙角摆着两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王芬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袭深紫色的常服,外罩黑色貂裘。年过五旬的他,鬓角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重。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此刻正扫视着在场众人,目光如鹰。
长案两侧,坐着七个人。
左侧首位是钜鹿田氏家主田丰,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深青色锦袍纤尘不染。他是冀州有名的士族领袖,学问渊博,为人刚正,在士林中声望颇高。
但此刻,这位以“刚正”闻名的名士,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右侧首位是清河张氏家主张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矮胖,面团团的像个富家翁。他穿着华丽的绛紫色锦袍,腰间玉带上镶嵌着七颗明珠,手指上戴着三个翡翠戒指,一派富贵气象。
但若因此小看他,那就大错特错了。张超年轻时曾是边军悍将,与鲜卑、乌桓作战多年,杀人如麻。后因伤退役,回到清河经营家业,不过二十年,便将张氏发展成为冀州数一数二的豪族。
其余五人,分别是中山甄氏、渤海高氏、安平崔氏、河间刘氏、常山赵氏的家主或代表,皆是冀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这七人面色各异,或凝重,或不安,或兴奋,或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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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王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孙原必须倒,否则,倒的就是我们。”
张超抚着肥厚的下巴,嘿嘿一笑:“王公说得是。孙原那小子,仗着有点军功,就敢在冀州胡作非为。清丈田亩?分给流民?呸!那些田哪一亩不是我们祖辈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他一句话就要收走,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公所言极是。”渤海高氏的代表接口道,“我高氏在渤海经营百年,有良田三万顷。孙原一来,就说其中八千顷是‘无主之田’,要收归官有。这分明是巧取豪夺!”
“还有那丽水学府。”中山甄氏的代表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声音尖细,“招了三千士子,其中大半是寒门子弟,甚至还有黄巾余孽的子弟!让他们与世家子弟同席读书,成何体统?长此以往,尊卑何在?贵贱何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对孙原的不满。这些不满积累已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王芬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方才抬手虚按,示意安静。
“诸位的不满,老夫感同身受。”他缓缓道,“但光抱怨无用,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如今,我们的奏章已经送到洛阳,陛下御前。接下来,就要看朝中的运作了。”
田丰忽然开口:“王公,此事……当真万无一失?孙原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州牧,有剿灭黄巾之功,陛下曾亲下诏书褒奖。若我们扳不倒他,反而被他反咬一口,那……”
“田公多虑了。”王芬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朝中,有张让、赵忠二位常侍相助;士林,有袁氏暗中推动;地方,有在座诸位同心协力。孙原一个寒门出身的郎官,拿什么跟我们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哦?”张超眼睛一亮,“什么王牌?”
王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帛书上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