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清韵(4 / 11)

流华录 清韵公子 7205 字 2天前

容得下士族享乐,却容不下士族让利。你可见那台下听讲的士子中,锦衣华服者与布衣草履者并肩而坐?”

田蟾点头:“见到了。在下震撼良久。”

“那是孙原以州牧之威强压,以个人财货供养,方换来的暂时平和。”管宁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字字惊心,“冀州士族早已不满——他们可以施舍寒门几卷书、几顿饭,却不能容忍寒门子弟与自家儿郎同席读书、同场应试。为何?因读书意味着出路,出路意味着权力。今日这满谷寒门士子,他日若有十分之一能通过察举出仕,便是撼动他们世代垄断的根基。”

田蟾默然。他出身寒门,太明白这道理。幽州田氏为何三代只出两个通经子弟?不是没有人才,是没有机会。书籍珍贵,师承难得,察举名额被大族把持——寒门子弟纵有天资,也难出头。

“先生所言,句句诛心。”田蟾苦笑,“只是如今局势危急,王芬等人三日后便要上奏。若不想对策,孙使君恐遭不测。使君若倒,这学府……”

他看向那些读书的士子,没有说下去。

管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正蹲在溪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孩子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写的是“民为贵”。他身上的麻衣短了一截,小腿冻得发红,却浑然不觉。

“这学府有士子三千七百余人,”管宁缓缓道,“其中寒门子弟两千九百余,黄巾子弟五百余,世家子弟不足三百。每月耗费粮粟四千石,帛百匹,钱五十万。这些钱粮,三成来自孙原私产,三成来自青州故旧募捐,两成来自冀州清流捐赠,还有两成——”他看向田蟾,“来自那些你口中的‘锦衣华服者’中,尚有良知的世家子弟。”

田蟾怔住。

“所以你说得对,”管宁起身,在亭中缓缓踱步,素白衣袂随步伐轻扬,“孙原若倒,这学府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这些孩子,将重新回到目不识丁的境况。而那三百世家子弟中,或许会有几人记得今日所学,记得‘民为贵’三个字怎么写。”

他停在亭边,望着潺潺溪水,背影挺拔却孤寂。

田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起身,深深一揖:“先生,在下冒险报信,非为功名利禄,实不忍见忠良被害、仁政被毁。如今既已至此,但求先生指点迷津。”

管宁转身,目光落在田蟾脸上,看了许久,方才道:“田先生冒险报信,宁代孙原谢过。只是……”他顿了顿,“先生可知,此事之后,幽州田氏本宗,恐难容你?”

田蟾苦笑:“在下知道。昨夜出逃时,便已断了后路。”

“不止本宗,”管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王芬在冀州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此事若成,他必记恨于你;此事若败,冀州豪族亦会视你为叛徒。无论成败,幽州你都回不去了。”

田蟾沉默片刻,抬头时眼中已无犹豫:“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好一个无愧于心。”管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重新落座,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田畴,“小郎君,你父亲方才说,郭奉孝建议你们来见我,是因有些话,更适合与我说?”

田畴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揖礼:“小子斗胆。沮授先生虽是贤士,但毕竟出身魏郡大族,与田氏、甄氏等同气连枝。父亲心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而先生清名远播,又与孙使君志同道合,更兼是青州人士,与冀州豪族无涉。故冒昧求见,望先生海涵。”

少年声音清朗,条理分明,既有对长辈的恭敬,又不失自己的见解。

管宁看着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小小年纪,有此见识,难得。”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可读过《战国策》?”

田畴微怔,答道:“读过一些。”

“《楚策》中有一篇,写春申君黄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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