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你背离本心——”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当记得今日松涛,记得这满谷读书声。”
众士子齐声应诺:“谨受教!”
那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管宁微微颔首,目光忽然落在田蟾身上。四目相对,田蟾心中一凛——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照透人心。
“这位先生是?”管宁温声问道。
田蟾连忙上前,在台下躬身行了一个长揖:“幽州田蟾,携子田畴,拜见管先生。”
他的礼节极其恭敬,几乎是弟子见师长的规格。这不仅因为管宁的名望,更因为方才那一席话,已让他心折。
管宁还礼,姿态从容。他的目光越过田蟾,落在身后的田畴身上。十四岁的少年不卑不亢,跟着父亲行礼,姿态端正,眼神清澈。
“小郎君气度沉静,”管宁微微颔首,“甚好。”
他转向台下士子:“今日先讲至此。诸君自去温习——明日考校《礼记·曲礼》篇。”
士子们行礼散去,却仍有几人磨蹭着不肯走,远远站着朝这边张望,眼中满是好奇。这些多半是青州跟随管宁而来的士子,对先生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
管宁也不在意,引田蟾父子至松旁一座竹亭。亭子极其简陋,四根毛竹为柱,顶上铺着茅草,内置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有学童奉上三碗清水——真的是清水,盛在粗糙的陶碗里,清澈见底。
“学府清贫,无茶待客,委屈二位了。”管宁端起陶碗,自己先饮了一口。
田蟾连忙道:“先生言重了。清水涤心,正好。”
三人落座。秋风穿过竹亭,带来松香和远处炊烟的气息。田蟾捧着陶碗,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憔悴的面容,又抬眼看向管宁——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就在这陋亭中,用清水待客。
“田先生远道而来,”管宁开门见山,目光清澈直视,“不知有何见教?”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直截了当的问话,反而让田蟾松了口气。他看着管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洞明世事的清澈。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田蟾放下陶碗,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幽州田氏旁支的处境,到应本宗之召前来冀州;从对王芬“党人清名”的仰慕,到昨日密室中所见所闻;从夜奔邺城的惊惶,到今晨面见郭嘉、沮授时的顾虑。他讲得很细,甚至没有隐瞒自己最初得知密谋时的恐惧和犹豫。
管宁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悲。他偶尔端起陶碗饮一口水,目光时而落在田蟾脸上,时而望向亭外苦读的士子。当田蟾说到王芬许诺“事成后返还田地、共管学府”时,管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待田蟾说完,竹亭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处读书声依旧,近处溪水潺潺。几只山雀在松枝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这宁静祥和的氛围,与田蟾所述的血雨腥风形成诡异对比。
良久,管宁轻叹一声。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孙原之心,我知之。”
他望向学府中那些衣衫褴褛却神情专注的士子,目光复杂:“他非为压制士族,实为救民于水火。清丈田亩,是为让流离失所者有地可耕;安置黄巾,是为让走投无路者有活可做;兴办学府——”他顿了顿,“是为让如这些孩子一般出身贫寒者,有书可读。”
田蟾心中酸楚:“先生所言极是。孙使君所作所为,在下这一路看来,确是仁政。”
“然这天下,”管宁收回目光,看向田蟾,眼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悲哀,“容得下寒门读书,却容不下寒门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