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清韵(2 / 11)

流华录 清韵公子 7205 字 2天前

读。旁边一个锦衣少年看见了,默默解下自己的狐皮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寒门少年愕然抬头,锦衣少年只是摆摆手,转身走了。

田蟾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想起了幽州老家那些族中子弟。田氏虽是寒门,可但凡能读得起书的,谁不是将书本看得比命重?一卷《孝经》要父子相传,一片竹简要反复使用到字迹模糊。就那样,族中三代也只出了两个能通一经的子弟。

而这里……这些衣衫褴褛的孩子,竟然有机会读书。

“《诗》云——”

一个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透了喧嚣的读书声: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田蟾循声望去。

在学府中央一片稍开阔的平地上,有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松。松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树干虬结如龙,树冠亭亭如盖。松下置着一方青石平台,约莫三尺见方,便是所谓的“听松台”了。

台上,一人背身而立。

那人身着一袭素白深衣,料子是普通的细麻,已经洗得微微发黄,袖口肘部有着不易察觉的补缀痕迹。长发未戴冠,只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他就那样站着,身姿挺拔如松,明明衣衫朴素,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仿佛这简陋的学府、喧嚣的人群,都成了他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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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先生。”引路少年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崇敬,“先生每日巳时在此讲经,风雨无阻。”

田蟾示意田畴稍候,自己缓步走近。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围坐在台下的士子——粗粗望去,竟有近百人。他们或坐或跪,锦衣与布衣相邻,华冠与草履并排,此刻却都仰着头,目光聚焦在那一袭素白身影上。

管宁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松涛与读书声中稳稳传到每个人耳中:

“‘如切如磋’者,道学也。何为道学?非是寻章摘句,非是空谈玄理。切者,剖开事物之表相;磋者,磨去心中之成见。君子求学,当如匠人治玉,先剖石见璞,再磨去粗粝,方见真章。”

他微微侧身,露出一半清癯的侧脸。秋阳透过松针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他面上,照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然——”声音忽然一顿。

这停顿极短,却让台下所有士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管宁缓缓转身,面向众人。田蟾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年纪,眉目疏朗,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微黑。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如秋日雨后的天空,不染一丝尘埃。那目光扫过台下,温润中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

“然今日之世,”管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多有士人,读圣贤书,行禽兽事。口诵仁义,心怀鬼胎。满纸忠孝,一肚算计。”

松下一片寂静。远处读书声依旧,此处却仿佛被无形屏障隔开。

一个锦衣少年忍不住开口:“先生,何以至此?”

管宁看向他,目光平和:“因他们将学问当作阶梯,而非明灯;将经典当作工具,而非准则。读《诗》只为应对察举,习《礼》只为妆点门面,研《易》只为窥测吉凶。如此读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精致的衣冠禽兽。”

话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田蟾看见,台下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低下了头,面有愧色;而那些寒门子弟,反而挺直了脊梁。

“诸君今日坐于此,”管宁的声音重新变得清越,“或因家世,或因机缘,或因一腔孤勇。但既入此门,当以此自警:学问是拿来修的,不是拿来卖的;经典是拿来行的,不是拿来炫的。他日若有人以功名利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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