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宁缓缓道,“黄歇为楚相,门下食客三千。一日,赵人李园献妹,黄歇纳之。后李园妹有孕,李园说服黄歇将其献与楚王,言若生子必为太子,黄歇可长保富贵。黄歇从之。后果生子立为太子。然楚王崩后,李园恐黄歇泄密,伏死士于棘门,杀黄歇,灭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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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亭内一片寂静。
田畴沉思片刻,抬头道:“先生是说,利益面前,亲情故旧皆不可恃?”
“我是说,”管宁的目光变得深邃,“人心难测。沮授或许是君子,但他是魏郡沮氏家主,身后有宗族数千口。当宗族利益与道义冲突时,他会如何选?田先生对他心存顾虑,并非多疑,而是明智。”
田蟾心中一震。他确实担心沮授会为了宗族利益,在关键时刻做出妥协。
“那……”田蟾迟疑,“先生的意思是,沮授不可信?”
“非也。”管宁摇头,“沮授若不可信,孙原不会倚他为别驾。我是说,有些话,有些事,确如郭奉孝所料——更适合与我说。”
他端起陶碗,将最后一口清水饮尽,放下碗时,已有了决断:
“我可以做一件事。”
“何事?”田蟾急问。
“去见孙原。”管宁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山峦起伏,云气缭绕,“清韵小筑距此不过二十里。郭奉孝既让你们来见我,想必已料到我会去寻孙原。他太聪明,早已算准一切。”
田蟾恍然。难怪郭嘉那么痛快就派人送他们来学府,还特意嘱咐“以礼相待”——原来早有计划。
“那……”田蟾看看儿子,“我们是否同去?”
“你们暂留学府。”管宁道,“此时去见孙原,人多眼杂。我请张臶先生安排住处,你们在此等候消息。”
他唤来一直候在亭外的学童,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同样衣着朴素,眼神清明:“去请张祭酒来,说有事相商。”
学童应声而去,步履轻快。
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而来。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一袭半旧的深蓝色深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走路很慢,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透着阅尽世事的智慧。
“幼安寻我?”老者声音沙哑,却温和。
管宁起身行礼:“张公。这两位是幽州田蟾先生及其子田畴,有要事暂留学府,烦请张公安排住处。”
张臶——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儒,曾在太学讲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却因党锢之祸隐退,如今甘愿在这陋室学府担任祭酒——目光在田蟾父子脸上扫过,微微颔首:“既然是幼安的客人,学府自当以礼相待。”
管宁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张臶听罢,久久不语。
秋风穿过竹亭,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许久,老者长叹一声,那叹息苍凉如秋夜寒蛩:
“党锢之祸方息,内斗又起。这大汉江山……”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对田蟾父子道:“二位随我来罢。学府虽简陋,尚有几间空屋,虽不能挡尽风寒,胜在清净。”
田蟾父子再三谢过。临走时,田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管宁。
管宁独自立于竹亭中,素白衣袂在秋风中轻扬。他望着亭外潺潺流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寂。远处,士子们的读书声依旧朗朗,如春潮涌动,仿佛这世间的权谋争斗、生死危机,都与这方净土无关。
然而田蟾知道,管宁比谁都清楚——这净土之所以能存在,全赖孙原之力。若孙原倒台,丽水学府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这三千士子的读书声,将永远沉寂。
“孙文远啊孙文远,”他听见管宁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