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按西市今日苇席均价,折算抵充。”
“官人!使不得啊!”老汉如遭雷击,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被佐史伸手虚扶住。“这、这十几领席子,是婆娘闺女熬了整整一个秋才编成的……全家就指望这点东西换过冬的粮……这要是抵了,我们……我们一家五口,这个冬天可怎么熬……”浑浊的老眼里,已有泪光在暮色中闪烁。
佐史抬手,止住了年轻属员还要出口的话。他看向老汉,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考量。
“老丈莫急。”他的声音放得更缓,“郡府颁行新规,本意为厘清市易,杜绝奸猾,保障公平交易,使物畅其流,绝非为盘剥小民。你有实际难处,可以陈情。”他略作沉吟,似在心中权衡,“这样:今日你可先在此售卖。所得钱款,需至西市市署登记,按‘什一’之率缴纳市税。至于滩苇资源钱……”他看了看老汉洗得发白、补丁叠补丁的衣襟,“看你年迈,又是初犯,我可为你作保,暂缓缴纳。但需你三日内,携你陈家庄‘三老’出具的‘自用非营利、采量有限’之证明文书,至户曹补办手续,录入‘资源薄册’。如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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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怔了怔,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连躬身作揖,花白的头颅点得像风中残荷:“多谢官人恩典!多谢官人恩典!小老儿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佐史微微颔首,取过笔,在册簿上迅速记录几笔,又低声对那年轻属员嘱咐了几句,三人便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年轻属员脸上仍有些不服气的神色,回头看了老汉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王芬坐在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盏冰凉的边缘,触感粗糙而真实。
**法外施恩?还是以权乱法?**
按《汉律》及过往州郡常例,市税之征、山泽之禁,虽有条文,却多疏阔。胥吏权柄甚大,往往借此敲诈勒索,中饱私囊,此为积弊。孙原这套“市易简则”、“山川河泽统管令”,看似将管理细化至微末,甚至试图将原本模糊不清的“公共资源”使用纳入规范,初衷或许是善的,是想建立秩序,杜绝腐败。
但,这细密如网的“规范”本身,又何尝不是赋予了执行者更大、更灵活的“裁量权”?那佐史今日可以“作保”、“暂缓”、“限期补办”,全凭其个人一念之仁。明日换一个心性不同的吏员,或许便是另一番铁面无私、照章办事的嘴脸。而那份“三老证明”,更是巧妙地将部分行政责任与认证权威,转移给了乡间自治的“三老”——这些人,往往与地方宗族、豪强势力牵连更深,其中关节,岂是“公正”二字可以简单涵盖?
更让王芬心底发寒的,是那老汉最后眼中那份劫后余生般的、近乎卑微的感激。孙原的这套治理术,正通过无数个这样细微到市井毛孔的接触,将郡府的权威、意志,乃至“恩惠”,以一种看似“亲民”、“务实”、“讲道理”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庶民每日的呼吸与生计之中。这种渗透,远比高高在上的律令诏书更为有力,也……更为可怕。
它滋养的,是对具体执行吏员、乃至对他们背后那位“孙府君”的个人感恩与敬畏,而非对煌煌朝廷、对昭昭法度的天然敬畏与遵从。
“客官,您的茶凉透了,可要换壶热的?”
茶博士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王芬翻涌的思绪。他抬眼,见是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朴实敦厚的男子,腰间系着洗得发白、边缘已磨损的粗布围裙,脸上带着市井中人特有的、略带讨好的笑容。
“不必。”王芬摇摇头,目光却落在茶博士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茶渍和烫痕的手上,随口问道,“掌柜的,近来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