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意,只是由衷钦佩将军武艺人品。”他直起身,目光清澈坦荡,“这杯酒,操先干为敬,将军随意即可。”
说罢,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他短髯流下,滴落锦袍前襟,他也浑不在意。放下酒爵,他深深看了太史慈一眼,那眼中竟有几分“求而不得”的遗憾与欣赏,而后转身,走向典韦、许定等人面前,同样热情赞誉,敬酒致意。
然而,太史慈那冰冷的目光,以及方才那番几乎等于当面驳斥的回应,却像一根刺,扎在了现场许多人的心里。
袁术远远看着,以袖掩口,低声对身旁亲随笑道:“曹阿瞒这礼贤下士的戏码,这回可碰到硬钉子了。这太史子义,倒是个有趣人物。”亲随谄笑附和:“主公说的是,这等人不识抬举,早晚有苦头吃。”
董卓则是大口撕咬羊腿,油手抹了抹虬髯,嘿然自语:“酸!真他娘的酸!读书人就是弯弯绕绕,想要人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他嗓门本大,虽压低声音,仍让近处几人听见,曹操背影似乎微微一僵。
朱儁皱眉,似对这般暗流有些不耐,举杯高声道:“喝酒喝酒!打了胜仗,就该痛快喝!孟德,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昨日你那骑兵侧击,时机选得妙啊!”
曹操立即转身,笑容满面:“朱将军过奖,操只是见机行事罢了。”他举杯与朱儁对饮,谈笑自若,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但张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在席上,手中青铜酒爵渐凉。脸上虽维持着平静,心中已是波澜起伏。曹操这一番做派,看似只是寻常的赞赏与结交,但在张鼎看来,其意图太过明显,手法也太过熟练。当着自己这位虎贲营主官的面,如此毫无顾忌地对麾下勇将大加赞扬、攀扯乡谊、追忆先人、许以未来帮助——这哪里是简单的“爱才”?
这是市恩贾义。
这是在赤裸裸地动摇军心。
是在尝试着挖孙原的墙角!
尤其对许褚,提及谯县家乡、父亲旧事、许诺帮助重建,这是攻心之策,利用了武人最朴素的乡土情怀与孝道之心。而对太史慈,即便遭遇冷脸,也能如此隐忍,放低姿态,更显其城府之深、图谋之远。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笼络手段——今日在庆功宴上当众施为,更是要借众将之口,将“曹孟德礼贤下士、求才若渴”的名声传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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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曹孟德……”张鼎握着酒爵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他想起了邺城点兵那日,曹操在远处土丘上的眺望;想起了老鸦岭西南山林中那支“恰巧”出现的曹军骑队;如今,在这庆功宴上,当着联军众将的面,又来这一出。
这是阳谋。
让你明明知道他的意图,却很难公开指责——毕竟,称赞你的部下勇猛,何错之有?表达同乡之情、钦佩之意,又岂能算罪过?
但正是这种“正确”的姿态,才更让张鼎感到寒意。曹操在不断地释放善意,撒下种子。今日许褚或许只是态度稍缓,他日若真遇到困难,是否会想起这位“热心”的同乡都尉?今日太史慈虽冷面以对,但曹操这份“礼贤下士”、“求才若渴”的名声传出去,是否又会吸引其他不明就里的人才投向曹操?
更重要的是……张鼎目光扫过席间诸将。皇甫嵩抚髯沉吟,似在思量什么;朱儁大喇喇喝酒,浑不在意;袁术嘴角噙着冷笑,一副看戏姿态;董卓撕咬羊肉,目露讥诮。这些人,都在看。看曹操如何施展手段,看虎贲营如何应对,看孙原这支突然崛起的势力,究竟有多少斤两。
不能任由这般施为。
张鼎放下酒爵,青铜底与漆案相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缓缓起身,举起自己那爵酒,声音洪亮,足以让帐檐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