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更是桑梓乡亲!真是他乡遇故知,缘分匪浅!”他语气激动,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谯县许家……可是县东许家庄?庄前有棵三百年老槐,树下有口甜水井?”
许褚愣住了。
他古铜色的面庞微微抽动,握盏的手指收紧。许家庄前那棵老槐,他幼时常在树下嬉戏;那口甜水井,母亲每日清晨都会去汲水……这些细微乡景,非谯县本地人绝难知晓。
“曹都尉……竟也知道?”许褚声音低了三分。
“岂止知道!”曹操长叹一声,目中竟泛起追忆之色,“昔年操在家时,常随父亲访友,曾路过许家庄。令尊……可是讳‘虔’字公信?昔年谯县大疫,许公信开仓施药,活人无数,县中父老至今感念。可惜天不假年……”他面露哀戚,拱手向虚空一拜,“许公高义,操心慕久矣!”
许褚虎躯剧震。
父亲许诚,字公信,卒于熹平三年谯县大疫——正是那次大疫中,父亲为救治乡民,亲尝百草,不幸染病身亡。此事在谯县传为美谈,但时隔多年,又是数百里外的冀州军营,这位曹都尉竟能一口道出父亲名讳事迹……
“家父……确讳诚。”许褚声音有些沙哑,他放下酒盏,抱拳还礼,“曹都尉竟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某家……代家父谢过。”
“应当的,应当的。”曹操连连摆手,语气愈发恳切,“许军侯既有心回归故里,重建家园,此乃人伦孝道,拳拳赤子之心,操深为感佩。他日若回归谯县,但有需要操相助之处,无论是官府文书,还是物料人力,尽管开口!操虽不才,在故乡尚有几分薄面,必倾力相帮!”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有同乡之情,又勾起对先人的追念,更表达了切实的帮助意愿,温情脉脉,直击人心。
许褚沉默片刻,终是抱拳:“那……某家先谢过曹都尉好意了。”语气虽仍粗豪,却比方才软化许多。
曹操心下暗喜,面上却愈显真诚。他目光一转,又看向旁边席位上面无表情、独自饮酒的太史慈。
“这位想必就是箭术通神、白马银鞍的太史子义将军了!”曹操笑容可掬,举爵示意,“昨日老鸦岭上,将军踞高岩而射,箭如流星,贼酋应弦而倒,为大军破敌立下首功。如此神射,遍观天下,恐亦罕有匹敌。更难得将军英姿勃发,气度非凡,真乃国士之器!操,敬将军!”
太史慈放下酒爵。
他未起身,只是微微侧首,看了曹操一眼。火光映亮他英俊面容,那上面无半分受宠若惊,反而惯常的冷淡更加明显,嘴角甚至微微下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未举爵回敬,只是淡淡道:“曹都尉谬赞。慈受孙府君与张校尉之命,履行职责而已。些许微末之技,当不得‘国士’之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操身后那面“曹”字大旗,语气转冷,“都尉还是多敬那些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将军们吧。慈一介武夫,不敢当此盛誉。”
话语客气,但那疏离与抵触之意,几乎扑面而来。尤其是那句“受孙府君与张校尉之命”,分明是在划清界限;而“不敢当此盛誉”,更是绵里藏针的拒绝。
帐檐下骤然一静。
朱儁举爵的手停在半空,董卓啃羊腿的动作顿住,袁术摇麈尾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勾起玩味笑意。众将皆看向曹操——这位以“善纳贤才”闻名的骑都尉,竟被当面如此冷拒?
曹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只一瞬。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那是火光摇曳造成的错觉。他非但不恼,反而整了整衣冠,后退半步,向太史慈长揖一礼——那是平辈相交的最高礼节。
“子义将军过谦了。”曹操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沉重,“操平生最爱结交天下英雄,见才心喜,难免话多。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将军海涵。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