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烛火随其声浪摇曳,数名文吏下意识缩颈——这话里话外,哪是请命,分明是恃兵威压主帅!
皇甫嵩面色如古井无波,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他目光转向末席,语气却温和下来:“张校尉久在魏郡,数度清剿西山匪患,熟知地理民情。对此战有何见解?”
张鼎肃然起身,抱拳时甲叶铮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行伍锤炼出的精准:“回禀将军。曹都尉所言暗合兵法正道。末将补充三点:其一,老鸦岭北麓有采药人小径可通贼巢后崖,虽险峻却可奇袭;其二,贼中新附流民过半,其心未固;其三,秋粮将收,贼必下山劫掠,可设伏击之。”略顿,声音沉了三分,“虎贲营中有擅走山地、精于攀越者,愿为大军前驱,听凭调遣。”
言辞谦稳,分寸如用墨斗量过般精准——既献良策,又表忠心,更将“听凭调遣”四字说得清晰分明。帐中诸将皆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孙原麾下的虎贲,是真心来打仗的。
皇甫嵩抚髯颔首,目中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笑意,正欲决断——
帐外骤起疾步铿锵!牛皮帐帘被狂风卷起,寒意裹着一声嘶吼破入:
“报——!八百里加急!”传令兵扑跪于地,背插三支赤羽随喘息剧颤,“老鸦岭贼众两千,辰时突袭山外李家坞堡,焚掠乡闾,现正猛攻坞堡!堡中烽火连举三道,赵国郡兵救援被截于滋水渡口!”
帐中空气骤凝。
朱儁拍案而起:“贼子猖狂至此!将军,某请即刻发兵!”
曹操眉峰微蹙,指尖在沙盘边缘轻叩:“前方坞堡距大营四十里,贼倾巢而出……恐是调虎离山。其巢穴或藏伏兵,或另有所图。”
董卓已挺起巨躯,阴影笼罩半座帐篷,声若洪钟:“见贼不杀,枉食汉禄!吾轻骑八百,一个时辰必至战场!”说罢竟不等皇甫嵩下令,转身便要出帐点兵。
“仲颖且慢。”
皇甫嵩声音不高,却似铁桩钉地。董卓巨躯一顿,缓缓回头,赤面上横肉微颤。四目相对,帐中烛火噼啪炸响一记。
三息死寂。
皇甫嵩双目如电扫过沙盘上敌我态势,蓦然断喝:
“听令!”
曹操、袁术凛然抱拳。董卓眯了眯眼,终是抱拳,拳骨捏得咯咯作响。
“朱儁、曹操、袁术、董卓,尔等各率本部,多树旌旗,大张鼓角,辰时三刻开拔直扑李家坞堡!解围后不必深追,于庄外旷野列阵,虚张声势牵制贼众主力!”
“诺!”四人应声,神色各异:朱儁跃跃欲试,曹操若有所思,袁术眉头微蹙似嫌麻烦,董卓鼻中重重一哼。
“张鼎!”皇甫嵩目光如冷电射向末席,“虎贲营皆轻装锐士,行动迅捷。予你两道令:其一,趁贼主力被牵于李家坞堡,率本部抄山间秘径,直插老鸦岭贼巢之后!若巢穴空虚,则一举捣毁;若有备,亦须袭扰牵制,待大军合围!”
帐中落针可闻。
此乃险之又险的奇兵之策,将关乎全局的侧后突袭,托于客军新锐——是赏识,更是试探。诸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张鼎,曹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董卓咧了咧嘴,袁术则轻摇麈尾,似笑非笑。
张鼎霍然起身,玄甲锵鸣如金石相击,声震帐柱:
“末将领命!”
无半句多言,无半分迟疑。那一刹,帐中诸将皆在心中重估了这支魏郡来的“客军”分量。
第两百零四章鬼愁蹊上
九月初五寅时老鸦岭北麓
山间晨雾浓如牛乳,十步外不辨人影。
虎贲营如一条灰色巨蟒,蜿蜒于名为“鬼愁蹊”的采药小径。路径最窄处仅容半足,右侧是湿滑岩壁,苔藓暗生;左侧是云雾弥漫的深渊,风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