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送至门边,手按着那匣地契与满箱锦衣,心中暖涩交织。旧主仆缘,至此分明;院内观中风云,已与她无干。而吉祥、如意暂托,寓意不言自明,往后是真真正正‘不必理会’了。
郑虎臣自兵部衙门回府,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沉郁。清晨那道斥责他‘逗留京师,延不赴任’的严旨,与兵部衙门里虚耗整日,堂官推诿,司官闪躲,那张关乎前程甚至性命的‘驾贴’依旧杳无踪迹,令他心头如压巨石。郑虎臣未回南郑第,只是让军伴把在京营的东西送回家,自个径直转往西郑第,欲寻郑直商议应对之策。没错,出了这事,郑虎臣已自觉搬出了京营官厅。
管家郭帖引郑虎臣入前厅守中堂时,堂内正值忙碌。大奶奶胡氏端坐于上首,手执礼单凝神审看;四奶奶孙氏立于窗边,正与十奶奶低声斟酌一盆珊瑚盆景的摆放方位;十七奶奶则指点着仆妇悬挂一幅‘麟趾呈祥’的锦缎贺轴。周围不时有俊俏的丫头进来回禀事项,各处已初见喜庆格局,显是为十四奶奶进门预备。
见郑虎臣踏入,众人皆停手见礼。十七奶奶上前温言道“爵主来了。” 余者亦随之称“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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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虎臣点头,目光扫过满堂陈设,知非议事之时,便径直问道“五虎可在?”
十七奶奶面露歉然,恭声回禀:“回爵主,官人一早便出门了,尚未归来。爵主若有要紧事,可否留话,妾身定当转达。”
这自然是场面话,事实郑直自打前个儿夜里出去,就再没回来。不过昨个儿和刚才都让郑墨送来了口信,讲有正事,不回来了。故而十七奶奶才会代为遮掩,百官拿一个八品钦天监的官和皇爷斗法的事,她也听到了。
郑虎臣闻言,心下更沉,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淡淡道“无妨,并非急务。” 他略一沉吟,没话找话。想起郑虤调任之事,只道家中众人应已知晓“今日方知,二虎也领了朝廷差遣,不日将往南京赴任。往后京中,又少一位兄弟了。”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仿佛凝了一瞬,守在廊下的挑心立刻示意准备进门禀报差事的夏大姐等着。
十奶奶手中原本轻触珊瑚枝的手指骤然顿住,倏地抬头,看向十七奶奶,似乎想确认什么。却碍于众目睽睽,终究未能出声。对于离京她早有准备,不想这么快。
大奶奶审看礼单的目光蓦地停滞,手无意识地捻紧了纸张边缘。她垂下眼帘,试图维持那副端然的姿态,颈项线条却微微僵硬。南京……竟这般突然?
四奶奶敏锐察觉爵主眉间倦色与话语背后的不寻常,又见十奶奶神色,心下暗叹。她不动声色地挪步至郑虎臣身侧,声音温婉关切“爵主可是从部里回来?忙碌整日,想必乏了。不若先回南第歇息,十七爷回来,妾身或嫂嫂们立时遣人过去知会?” 她言辞体贴,既全了礼数,亦给了郑虎臣离开的由头。
十七奶奶已将十奶奶与大奶奶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神色依旧从容。她顺着四奶奶的话,向郑虎臣柔声道“四嫂讲得是。爵主且安心,十四妹妹这儿有我们照料。待官人回来,必即刻请他去南第拜见爵主。”
郑虎臣本意只是告知,未曾想众人竟似毫不知情,心知自个儿或许失言。见太太与十七奶奶言辞周全,便顺势赞同“也罢。你们且忙,俺先回去了。” 言罢,对众人略一示意,便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却比来时更显沉重。
守中堂内,喜庆的布置依旧鲜亮,气氛却已悄然不同。十奶奶走到十七奶奶身旁似有千言万语;大奶奶缓缓放下礼单,目光投向窗外,久久未动。唯有拉着十奶奶手的十七奶奶与四奶奶轻声商议摆设事宜的柔和语调,如常响起。
月色昏朦,范进再次叩响李梦阳宅门。书房内,灯影摇红,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