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公主和亲大典,万仪列张,锦绣铺陈。宫阙深处,西域王强撑病体,面色如苍雪覆尘,眼中却凝着最后一点不坠的星火,他必须亲临,以王之威仪,去破那愈演愈烈的大凶传言。
辰时三刻,吉日良时。
西域大公主赫连绯,身着本族最隆重的赤金礼服,头戴垂至腰际的珠玉面帘,在鹰羽宫卫的执杖引领下,步步生莲,缓缓走向宫殿中央。
钟鸣,磬响。焚香祝祷,唱诵悠长。依古礼,告天地,敬先祖……繁复而庄重的仪程一项项进行,殿中只闻礼官肃穆的高唱与缭绕的香烟。随后便是国宴,那金案之上珍馐罗列,可却无人下箸。日影在殿外的金砖上悄然移动,自东廊悄然爬至中庭又转而西斜。
终于,所有的礼制与喧嚣,都在此抵达终点。她在密闭的侧殿,褪去层层叠叠的赤金礼服与珠玉面帘,犹如剥去一层旧日的躯壳。当那身象征公主的华服委地。
随后,被服侍换上适合远行的锦袍,一袭象征着皇子妃尊位的八团龙纹披风轻轻拢上肩头。将她与那个崭新的身份牢牢系在了一起。
礼官悠长的喝唱,穿透云霄:
“吉时已到,公主升舆,发轫!”
钟鼓楼应声而鸣,声震九重。浑厚的钟声与沉雄的鼓点交织,宛若巨龙苏醒,为这远行的王女敲响宿命的节拍。
就在钟鼓声撼动殿宇的同一刻,少将军桑旸,于漫天声浪中屏息了一瞬。他似是闻到了风里那一缕如约而至,且极淡的灼硝之气。他按在剑柄上的拇指,稳稳定在吞口之上,如同叩住了某个命定的机簧。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宫门前那场盛大而悲伤的别离牢牢锁住的时刻。
日光如熔金般倾泻,灼灼地浇铸在即将远行的金车上,也映亮少将军低垂的眼睫。他并未霍然转头,只是极自然地看向远处,那里是洛书九宫祭坛的两处方位,深邃的瞳孔里,敛着所有无人能窥探的波澜。
就在几个时辰前,那几处还是仪式的中心,香烟缭绕,祝祷声声。此刻,大典已进入尾声,公主即将出宫远行,人潮随之涌去,白玉坛上,只留下九座青铜祭鼎,伴着悠悠旋转的星宿引香球。
风穿过空旷的坛场,卷起几片未扫净的枯叶。
无人知晓,在西南坤宫与东南巽宫,这两处象征厚德与顺入的吉位上,那悬于架上的星宿引香球中的香丸,已被悄然调换。内中的星宿香丸,诡焰草的浓度,较常制高了不止三倍。
与此同时,祭坛上那个,宽腹细颈,用来聚气凝香的香炉。
当值的术士,如常向炉内投入特制的九九归一大香饼时,殊不知其中的两饼,内里却裹进了用诡焰草末混合了硫磺、硝石和木炭粉的内芯,再以蜜蜡紧紧封住的异香。
吉时至,钟罄长鸣。
几乎就在下一瞬,坛前那两尊青铜香炉内,被投入的香饼外壳燃尽,露出了内里。诡焰草遇热先燃,焰色如墨,紧接着,其中的硫磺和硝石被彻底引燃!
“轰——!”
低沉的闷响自炉腹中传来,仿佛地脉呻吟。只见西南、东南两个方位,那两尊香炉细窄的炉口,猛地喷涌出粘稠如墨的漆黑烟柱!
因炉腹宽广,烟气在其中疯狂积聚、增压,又因炉口窄小,气流带着未燃尽的碳粒,束成两股冲势骇人的烟龙,如有了生命与方向的妖物直冲天际!
凶兆成谶,利刃悬顶。
滚滚黑烟顷刻间弥漫交汇,瞬间将祭坛染作一片污浊的墨海。一股混合着硝磺刺鼻恶臭,悍然撕碎了原本庄重的檀香氛围。
“王上,坤宫、巽宫同时生变!此乃…此乃阴金蚀阳之兆啊!”
钦天监监正涂祈踉跄出列,指向那两道依旧不散的黑烟源头,“黑烟如柱,直冲斗牛,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