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本是她自己的。源于那些零星得来的消息。
哥哥偶然提起朝中某些武将“附庸风雅,佩剑都要镶宝石,华而不实”。
父亲英国公又提及,哪位老友念旧,就爱用年轻时那款皮鞍,如今市面却难寻了。
还有……子钰曾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点评过几位皇子的癖好,谁爱搜罗名贵烟壶,谁讲究随身小物的奢华隐秘,谁又喜欢在骑射装备上标新立异。
说者无心,但她这个听者,却留了意。
于是,便有了这“悦心居·骋怀”。
既是做生意,祁落索性将不同做到了极致。每件货品皆是限量供应,款式各异,无一雷同。她把跟着明慧大师学的绘画手艺,此刻全用在了描画各式新奇花样上,玉带钩要雕缠枝纹还是回字云,马鞍的鞍桥弧度如何既威武又舒适,墨锭的形状可能做成微型兵符……她画得乐此不疲。
一件器物,常有数种配色样式。成套的设计,依季节、节日、乃至客人喜好变换。甚至可完全按客人心意定制,不过那种价码自然更高。
卖得好的式样,她也不忘让人捎些去拙州悦心居。不过短短时日,这些铺子便为她挣下厚厚银钱。
悦心居·骋怀,不卖寻常物件,尽是些费了心思的雅趣玩意儿,从斗蛐蛐的玳瑁盒、装奇禽的鎏金笼,可折叠收纳的便携玉饰盒、依西域样式改造更合中原人体格的轻便马鞍、到男子茶席上清贵或奢靡的器具……应有尽有。
铺中所陈之物,件件精巧新奇,规制之内又见别致心思,所涉品类颇广。在京中世家子弟与官员们之间悄然风靡。
店内特设的茶室清雅,连茶也多了很多不同的喝法,有花茶和各类果茶,更添一份意趣。宾客可约上三两好友,于其间品茗赏鉴,择选心仪之物。
便连英国公那些惯爱玩乐的旧交故友,也闻风而至,订下些寻常店铺决计不敢应承的古怪稀奇之物。
可她心中清楚,自己如此热衷于此,不全为那叮当响的银钱。
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半干青丝,缠绕在指间,那微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思绪,已飘到更为幽远之处——子钰的母亲,前镇西王妃之死。
这是陛下曾明令不许她再探的禁忌。天威难测,这些日子她只能借着各样由头,小心触碰碎片般的线索。虽有些微眉目,却始终难窥全貌。
但现如今……
她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似有幽光流转。
今日午后,阖西城戍将吴将军的密奏,以八百里加急的驿马送进了京,那封奏本,终是摊开在了帝王案前。“三皇子假借万全商队通行西域之便,私贩云福草入关,于万全堂密制云福膏,流毒市井……”
听说,天子阅罢,当即将奏折狠狠掼在地上,龙颜震怒!
三皇子此前就因在贵妃生辰宴上闹出的那桩丑事,只得还未迎娶正妃,就匆匆纳了侧妃,早已惹得陛下不满。如今这私售禁药的罪名,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陛下此刻,全副心神恐怕都系在那不争气的儿子和要命的云福膏上了。
这,不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么?
可容她比先前略大胆些,动作也可大些。陛下暂时……应是顾不上她了。
祁落美眸微眯,那些进出店铺形形色色的权贵们。他们之中,有纯为享乐的纨绔,有京中的官员们,自然……也可能有与镇西王府有过交集,或对旧事有所耳闻之人。
这日进斗金、宾客盈门的喧嚷繁华,难道不是最好的掩护?
她之前早已让少将军情报署的私局那边派了几个人手,日常都安插在悦心居里头。
那些高谈阔论,那些关于烟壶质地、马鞍款式,或是天南海北的奇闻与真假难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