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精选之高岭黏土置于另一窑中,以中火控温,焙烧至其色变而质不熔。经此炮制,黏土之性已脱胎换骨,臣等称之为‘煅烧黏土’,其活性远非寻常土石可比!”
“最后,”他的声音终于抬高,充满了功成的无上喜悦,但其中又带着一丝对艰辛探索的回味,“陛下虽已点明三物合一之理,然其配比之妙却藏于毫厘之间,非穷尽人力不可得。臣等不敢有负圣恩,遂立百座小炉,历时三月,昼夜不息。以钱、两、分为度,穷尽变化,制样数百,一一注记其凝时之快慢,成石之坚脆。终在于第三百八十一号样本,得此不增一分则软、不减一毫则脆的配比!”
他高高举起一同带来的瓦罐,仿佛举起了无数匠人的心血与智慧结晶:
“将此来之不易的生石灰、煅烧黏土,与少量石膏为引,三者依此千锤百炼之配比,共入水力大磨,反复研磨为极细之一体,方得此‘神力土’。其貌不扬,其性……却近乎神迹!”
宋应星仿佛一个终于验证了伟大猜想的学者,急切地向世间唯一的知音展示成果,语速不由加快:
“此粉遇水则化为泥浆,可随意塑形。只需静置一日,其坚便已逾寻常青岩!静置七日之后,钢钎凿之,火星四溅而难入分毫!更奇者,此物不畏水浸,反于水中愈浸愈坚,百川不摧,江河难撼!
陛下,此乃格物致知之道结出的硕果!有此‘神力土’,我大明之营造法式将彻底颠覆!长城可成钢铁之墙,河堤可化水中之山啊!”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的惊天动地都不过是在印证他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缓缓走到那块“石头”前,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关节在那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沉闷厚重,充满了密不透风的质感。
这声音,是新时代的脉搏。
“善。”
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嘉奖都让宋应星感到振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宋应星那张激动的脸,缓缓道:“天道流转,不舍昼夜。然人力亦可为其加鞭,令其改道。长庚先生,你与格致院的匠人们,便是为我大明改天换地之人。”
这句评价,重逾千钧!
宋应星眼眶一热,再次俯身拜倒:“臣等,万死不辞!”
“死则不必。”朱由检摆了摆手,“朕要你们活着,活着为大明创造出更多这样的奇迹。”
他转身走回御案,沉声道:“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旨意,即刻宣英国公张维贤、户部尚书毕自严、内阁首辅温体仁,让他们立刻到乾清门外候驾。”
王承恩点头应承。
朱由检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要带几位爱卿,亲眼去看看我大明真正的‘定国基石’!”
……
半个时辰后,乾清门外。
巍峨的宫门下,三位大明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已经肃立等候。
英国公张维贤,一身蟒袍,身形魁梧如山。
这位老将戎马一生,身上自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他负手而立,眉头微皱,目光不时扫向远处,心中满是好奇与一丝军人特有的怀疑。
“定国基石?神力土?”他心中暗自思忖,“听宋应星那书呆子说得天花乱坠,坚逾岩石?有多坚?能挡得住建奴的红夷大炮么?若只是修个房子盖个桥,与我京营戎政何干?陛下如此兴师动众,难道是要用这东西修筑九边关城?若是真如其所言,钢钎难入,倒……值得一看。”
站在他身侧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
这位大明的财神爷鬓角已染风霜,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仿佛写着“国库空虚”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