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在刑场上……跟方孝孺辩《论语》?!”
老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还……还编排出什么‘三十个人才配站起来打’的混账话?!”
“千真万确啊皇爷!”
老太监都快哭出来了:
“方先生被他气得……气得当时就说不出话了!脸都白了!好多大臣……都没忍住笑……”
“混账!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想象过无数种张飙的死法,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
这哪里是什么慷慨悲歌的殉道现场?这分明是市井无赖在菜市口撒泼打滚!
是把他精心安排的、充满政治意味的公开处刑,变成了一场全城围观的荒诞闹剧!
“他还要陪葬品?!还要咱给他烧猪头肉、琉璃盏?!”
老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殿外的手都在哆嗦:
“他以为他是谁?!他是去阴曹地府当官吗?!啊?!”
老朱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想借张飙的人头,震慑群臣,敲打藩王,顺便让那些清流看看什么叫‘舍生取义’。
结果呢?张飙这疯子,临死前把他的刑场当成了戏台子,把他的帝王威严当成了垫脚石,上演了一出‘气死大儒,敲诈皇帝’的滑稽戏!
现在全城百姓、满朝文武看的不是什么‘悲壮殉道’,看的是他朱元璋如何被一个死囚在刑场上戏耍!
看的是他老朱家的法场成了说书场!
“蒋瓛呢?!蒋瓛是干什么吃的?!”
老朱怒不可遏地咆哮:“就由着他在那里胡言乱语?!”
“蒋指挥使也……也拦不住啊……”
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
“据说那张飙……他根本不怕死,说话又快,歪理一套一套的,方先生都辩不过他……”
“废物!都是废物!”
老朱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如同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雄狮。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精心准备了盛大宴席的主人,结果请来的客人却在席间跳上桌子唱起了十八摸。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政治意图,全被张飙这混不吝的最后一闹,搅得粉碎。
什么狗屁的‘殉道者镜子”?这分明是个哈哈镜!
照出来的全是他朱元璋的笑话!
“杀!给咱立刻杀了他!立刻!”
老朱再也忍不住,对着殿外嘶吼,声音都劈了叉:“别再让他说一个字!砍了!马上砍了——!”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刑场的消息了!
他只想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然而,旨意传下去需要时间。
老朱颓然坐回龙椅,喘着粗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算计了一辈子,掌控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却被一个一心求死的疯子,用这种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张飙……张飙……
你赢了……
你他娘的用最混账的方式,让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老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史官们将来会如何记载这一幕:
洪武年间,有狂徒张飙,大闹法场,以《抡语》戏大儒,临刑犹向天子索陪葬……
而皇帝朱元璋,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了一个无比尴尬和愤怒的角色。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