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冷酷和猜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父爱。
暴躁?或许是做给咱看的,掩饰心虚!
平静?更是可怕,说明早有准备,或者……问心无愧到令人怀疑!
恐惧?哼,若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怕成这般模样?!
在他看来,儿子们的每一种反应,都可能是伪装,都可能是罪证。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心烦的夜色,转而死死盯住蒋瓛,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告诉看守的人!”
“给咱盯死了他们!”
“秦王不是暴躁吗?让他躁!看他能摔多少东西!把他说的每一句抱怨、每一个字,都给咱记下来!”
“晋王不是平静吗?那就让他好好‘读书’!把他翻书的次数、发呆的时间、甚至呼吸的轻重,都给咱留意着!”
“周王不是害怕吗?那就让他怕!但也要防着他狗急跳墙,或者……被人灭口!”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森寒,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先憋不住,还是他们背后的人先沉不住气!”
“臣,遵旨!”
蒋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皇帝这是要把自己的儿子们放在火上细细地烤,用他们的煎熬和失态,来验证自己的猜忌,或者逼出真相。
“去吧。”
老朱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
蒋瓛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华盖殿内,再次只剩下老朱一人。
他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对儿子们的复杂情感,对真相的执著追寻,对江山稳固的冷酷算计……种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标儿……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爹……别再失去更多儿子了……”
这句近乎祈祷的低语,充满了帝王的无奈和一种深沉的悲凉。
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再次睁开时,已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决绝。
但若他们真的参与了谋害你……
那就别怪爹……心狠了!
帝王的宝座,终究是由白骨和鲜血铸就的。
而此刻,宋忠恰在这时出现在了殿外。
“启禀皇上,宋千户求见!”
“嗯?”
老朱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之前让宋忠再次彻查朱标的死因,如果宋忠没有结果,是不可能来求见他的。
也就是说,宋忠来求见他,意思是真相大白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地发现,这个他日思夜想、不顾一切想要彻查的真相,在即将揭开的这一刻,让他竟有些退缩了。
不!咱不能退缩!咱一定要知道真相!否则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标儿?
“让他进来!”
老朱强自镇定,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下达了命令。
很快,宋忠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胆战心惊,走进了大殿,举起奏疏道:
“臣,有关太子死因的最新调查,禀明圣上!”
果然如此!
真相果然揭晓了!
“呈上来!”
不多时,一名老太监就从宋忠手中接过奏疏,小心翼翼地递到老朱手中。
老朱深吸一口气,旋即翻开查看。
只是一眼,他的双目就瞬间血红,满脸的愕然、震惊、恐惧、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