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在心中默念。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将东宫债券与这新出的“裕国券”放在一处比较。
东宫发债,是为了西州那片看得见、摸得着的土地,为了安置那些嗷嗷待哺的徙民,是为了实打实的边陲稳固。
那雪花盐,更是如同定海神针,虽未明言,却让持有债券的人心里有底,知道东宫手里攥着旁人没有的好东西。
而且,一贯、十贯的面额,恰恰好,能让它在市井间流转起来,买米买布,支付工钱,它活了起来,成了血,成了肉,融进了长安城的脉搏里。
所以它能溢价,因为它有用,因为它被需要。
可朝廷这“裕国券”呢?
“充盈国用,以备边储工役之需”——这话太空了。
用在何处?
边储几许?
工役何方?
没有一样是具体落地的。
它不像是在为某个前程筹措粮草,倒像是开了一张巨大的借据,盖上了皇帝的玉玺,便要天下人认账。
其心不纯,其根已浮。
百贯,千贯,李逸尘几乎能想象到,寻常巷陌的百姓,那些支撑起市井繁荣的行商坐贾,看到这数额时会是如何瞠目结舌。
这根本不是给他们用的。
这东西,从诞生之初,就没想过要流入那活色生香的东市西市,没想过要沾染那人间烟火气。
它生来就是为了在那朱门高户、世家库房里堆积,成为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一场场待价而沽的算计。
没有流通,便没有生机。
一件死物,如何能像活水般升值?
五十万贯……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盘旋。
他粗略估算过民间可能吸纳的闲资,东宫此前已吸纳不少,如今这五十万贯的巨兽闯入,那些顶尖的权贵世家或许吞得下,但他们吞下,不是为了用,而是为了等。
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升值梦。
可梦总会醒。
当他们都等着将手中的债券转卖给下一个“聪明人”时,谁才是最后一个接手的人?
一旦有人等不及,或者风声稍有不对,开始抛售,这看似坚固的堤坝,便会从第一道裂缝开始,迅速崩塌。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信用连带。
东宫债券好不容易才在民间建立起那点脆弱的信任,让许多人相信这盖着官印的纸片能值钱,能换东西。
可民间如何能分得清东宫的印和朝廷的印?
在他们眼里,都是“官家”的凭证。
“贞观裕国券”若烂了,臭了,谁还会信东宫那几张纸?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李泰、长孙无忌、那些世家……他们的踊跃,此刻看来,无异于在干柴堆旁举着火把跳舞。
他们的贪婪和短视,会加速这场危机的到来。
他们以为凭借权势可以操控一切,却不知道一旦决堤,洪流可从不问来者是谁。
而且让李逸尘认为更加危险的是,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或许正站在疆域图前,眼中燃烧着被巨额资金点燃的征服欲望。
债券的成功,会给他一个危险的错觉——财富可以如此轻易地获取。
他却忽略了,这看似轻易得来的财富背后,是悬在帝国信用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些建立在脆弱债券信用基础上的宏大计划,一旦信用崩塌,所带来的反噬将是毁灭性的。
李逸尘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阴沉压抑的天空。
一切脉络都已清晰,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这不是他能阻止的狂澜,这是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