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他支持发行此券,固然有迎合圣意、解决国库困难的考量,但同样也看到了其中的利益。
长孙家虽为后族,权势熏天,但维持这等门第,开销巨大,能有此稳妥进项,何乐而不为?
至于太子所言风险……在他看来,以朝廷之威,足以弹压一切不稳。
即便有些许波动,也伤不及他们这些最早入局、消息最灵通的顶层人物。
梁国公府,房玄龄处理此事则更为低调。
他并未大肆筹措资金,只吩咐管家动用部分闲散钱财,购入了一千贯债券。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各大坊曲,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宅中,也纷纷亮起灯火。
崔家、卢家、郑家、王家……这些山东郡姓,以及韦家、杜家等关陇世族的当家人或核心人物,都在仔细研读那份敕令,并与幕僚、账房紧急商议。
他们看得分明。
朝廷这是效仿东宫,但要玩得更大。
东宫债券面额小,利于流通,某种程度上是向民间让利,培育市场。
而朝廷一上来就是百贯、千贯的大额,目标直指他们这些掌握大量财富的世家豪族。
“这是要我等‘报效’朝廷啊。”
一位崔姓老者捻须沉吟。
“也可视为一次机会。”
身旁的另一位先生低声道。
“东宫债券之利,我等此前未能全力介入,已失先机。此番朝廷债券,信用更足。若早期购入,待其如东宫债券般升值,转手之间,利润可观。且此时购买,亦是向陛下示好。”
老者点头:“不错。朝廷既然开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何况,确有利可图。吩咐下去,调集资金,购入一万五千贯。”
“其他几家,想必动作也不会慢。”
类似的对话,在各大家族中上演。
他们盘算着家底,权衡着政治表态与经济收益。
最终,几乎所有的顶级世家都做出了类似的决定。
积极响应,大量购入。
他们资金雄厚,动辄上万贯的购入额,对于五十万贯的总盘来说,已是举足轻重。
他们的打算与李泰、长孙无忌等人如出一辙。
先购入,握在手中,等待债券在市场上因供不应求而自然升值。
他们掌控着庞大的商业网络和影响力,有信心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些大额债券逐步转售给依附于他们的商贾、或是地方上的豪强。
现在出手为时过早,且容易引起朝廷注意,显得吃相难看。
他们要的是水到渠成,名利双收。
在这些权贵与世家的带动下,一些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巨商大贾也开始闻风而动。
他们或许拿不到最核心的消息,但从权贵府中透出的些许风声,以及朝廷发行大额债券的举动本身,已让他们判断出——此物有利可图。
他们开始筹措资金,准备在债券正式上市后,尽快分一杯羹。
整个长安的上层社会,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抢购“贞观裕国券”,等待升值。
东宫,司议郎班房。
李逸尘坐在自己的值位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公文,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略显陈旧的书案上,映出他沉静的侧影。
关于“贞观裕国券”的发行细则,他已通过正式渠道知晓。
当听闻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诸多世家大族纷纷第一时间大量认购时,他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确定的阴影,也彻底消散了。
他搁下笔,身体微微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