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苏瑶笑着说:“鸟儿都知道哪里安稳,人更该如此。”
“走,回去喝粥。”凌羽扛起铁锹往坡下走,赵虎跟在后面,断袖扫过石碑,带起的雪沫落在“英魂”二字上,像给字盖了层薄被。白若雪提着空锡壶跑在最前面,棉袍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串小小的脚印,像串省略号,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营地就在胡杨林边缘,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是赵虎从旧仓库翻出来的,帆布上还留着弹孔,柳依用红布补了,远远望去像朵盛开的花。苏瑶正蹲在篝火旁搅粥,药篓里的当归、黄芪被风卷得晃,药香混着肉香漫开来,压过了雪地里的寒气。
“可算回来了,”苏瑶抬头时,鬓角的狼毫簪闪了闪,“粥里放了北境的黄芪,比江南的药性烈,正好治你的老寒腿。”她往凌羽手里塞了块烤饼,饼上的芝麻在火光照耀下亮晶晶的,“是用胡麻油烤的,赵虎说你当年最爱这口。”
凌羽咬了口烤饼,硬壳划破嘴角,却尝到了熟悉的粗粝。他想起那年在漠北,苏瑶乔装成药商混进敌营,给他带的就是这样的烤饼,饼里藏着张手绘的地形图,边角被她的汗浸得发皱,却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毒蝎遣人送了封信到江南,”苏瑶往他碗里盛粥,木勺碰在粗瓷碗上叮当作响,“说狱卒给他娘迁了坟,他在狱中种的向日葵发芽了。”
凌羽的粥勺顿了顿。他记得毒蝎娘的坟在西域戈壁,当年他血洗黑风寨后,是苏瑶偷偷让人给那破木牌加了层石盖。如今那坟迁到了江南,坟前还有苏瑶种的麦冬草,像巷口石板缝里的那些,绿得能掐出水。
“他还说,想在刑满后回北境,”柳依端着刚烤好的肉串过来,竹签是用胡杨枝削的,带着股松脂香,“说要跟着赵虎种苜蓿。”
赵虎正啃着烤饼,闻言差点噎着:“那小子?当年他用毒针射穿我胳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话虽如此,眼里却没了恨,只剩下点老兵油子的别扭。
凌羽笑了笑,往他碗里倒了些酒——是从江南带来的桂花酿,被苏瑶埋在雪地里镇着,喝起来带着冰碴的甜。“当年在黑风寨,他怀里揣着他娘绣的平安符,”他望着篝火跳跃的火苗,“和你现在揣着的,没两样。”
赵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块褪色的红绸,是他断臂时,柳依用自己的裙角撕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药香。他闷头喝了口酒,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白若雪坐在苏瑶身边,正用胡杨枝教孩子们画画。她在雪地上画了朵很大的梅花,花瓣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艳。最小的孩子指着梅花问:“白姐姐,江南的花真的这么好看吗?”
“比这好看十倍!”白若雪的声音脆生生的,“有桃花、杏花、还有苏姨种的金银花,香香的,能引来好多蝴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棉袍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凌羽给她的草籽,“等这里长出苜蓿,我们就把江南的花籽也种上,让北境也香香的!”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布包蹲成圈,像群守护珍宝的小兽。凌羽望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蛋,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很多年前在北境军营,他和弟兄们也是这样围着老将军,听他讲江南的春天,讲稻花香里的蛙鸣,讲孩子们在田埂上追蝴蝶的模样。
“先生,您看我画的龙!”虎头举着根胡杨枝跑过来,在雪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像条长了脚的蛇,“赵大叔说您当年是‘龙王’,能呼风唤雨!”
凌羽弯腰摸了摸虎头的头,这孩子是张屠户家的小儿子,出生时难产,是苏瑶用断肠草做药引救回来的,耳后的疤痕是被野狗抓的,当时柳依用银簪挑出的碎牙。“这不是龙,”他拿起胡杨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这是太阳,能让草发芽,让花开花。”
虎头似懂非懂地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