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母便是寡妇,含辛茹苦将其养大,其无法想象,若是母亲也要被课以此等荒谬的税,她们该如何度日。
另一个学生春桃将笔摔于案上,目中含泪,“我们做这些有何用?我们算得越清楚,便越是望见这世间有多不堪!”
“这些人,他们怎敢如此?他们不惧遭报应吗?”
林小草坐于其旁,面色惨白。
她忆起了自己被诬陷入狱的经历,低声道:“他们......或许从未惧怕。”
一时间,整个清吏司皆静了下来,唯余压抑的啜泣与沉重的呼吸声。
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们曾以为,学会了学识与算术,便能令这世间变得更好。
可如今......
钱多多与杜九对视一眼,皆望见了对方目中的凝重。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杜九柔声说,“众人乏了,皆回去歇息。”
当夜,杜九与钱多多寻到了白一月,将清吏司的情况和盘托出。
“山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杜九忧心忡忡,“她们的信念动摇了。若是这口气缓不过来,别说完成清税,恐怕会影响她们一生。”
钱多多也收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沉声道:“我教她们的是术,是器具。我告知她们器具甚为锋利,却未告知她们,用这器具划开的,或许是血肉模糊的现实。这是我的失职。”
白一月静静听着,窗外的月光洒于其素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清冷。
其沉默了许久,才徐徐开口。
“不,这不是任何人的失职。这是她们走出书院,踏入真实世间的第一课。逃不得,也必须学。”
其站起身,目光笃定,“明日,暂停清吏司的差事。上午,我要为她们讲一课。”
翌日清晨,算筹阁的所有学生,包括清税班的十二名女子,皆被召集至书院的露天讲坛。
她们一个个神情黯然,萎靡不振。
白一月走上讲台,未携任何书卷。
其环视着台下每一张迷茫的脸庞,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知晓,你们望见了深渊。”
“你们望见了贪念、不公、望见了那些本该为民做主之人,如何若蛀虫般啃食着这国家的根基。”
“你们感到愤懑,感到无力,甚至开始质疑,我们所学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她走下讲台,行至春桃与秋萍的面前,望着她们的眼睛。
“我来答你们。正因为我们望见了深渊,我们才更要寻觅星光。”
“你们以为,你们的差事毫无意义吗?”其转向林小草,“小草,你告诉我,若无你们,那个被大水冲毁的赵家村,是否还要在账册上,再殁一次,缴十年、二十年的税?”
其又望向秋萍:“秋萍,你为那笔寡妇再嫁税而哭。但你想过吗,正因为你的笔将其记下,将其从无数混乱的条目中揪出,孙知州才望见了它,它才有了被废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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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月的声线陡然提高:“我们学算术,不是为了赏鉴这世间有多完美,恰恰是为了看清它病在何处,伤于何方!”
“看清了,才能去医治!”
“是,我们此刻尚甚弱小,我们无法即刻改变整个世间。然则,”其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们可先改变我们脚下的这一方土地。我们可令青州的税册,从今日起,变得清晰、公正。”
“我们可令一个不复存在的村庄,停止被盘剥!”
“令一个莫须有的苛税,被废黜。”
“这便是我们此刻能抓住的星光!”
“凝眸深渊者,深渊亦凝眸之。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