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福年过六旬,在胡家伺候了三代,此刻跪在堂下,老泪纵横:
“老爷……老爷临终前,确实与百里侯爷有书信往来……老奴……老奴亲眼见过那些信……”
胡不飞猛然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福伯!你……你为何要害我?!”
胡福不敢看他,只是伏地痛哭。
徐巍坐在旁听席上,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
他认得胡福,这老仆对胡家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主动作伪证。
除非……有人以他家人性命相逼。
是谁,眼下已经不言而喻了……
“胡不飞!”严正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胡不飞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胡不飞为官十数年,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先帝!
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只怪……只怪我有眼无珠!”
他猛地转头,看向堂上诸官,目光如刀:“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审我胡不飞。来日,又会轮到谁?!”
堂下一片死寂。
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严正脸色铁青,再拍惊堂木:“放肆!公堂之上,还敢妖言惑众!本官问你,通敌之罪,你认是不认?!”
“我认——”胡不飞一字一顿,“我认我嗜酒误事!我认我国丧期间行为不检!
但这些罪,按《大离律》,最重不过是罢官罚俸,又何至于通敌卖国……”
最后他双眼赤红,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我胡不飞,不认!”
“好!好一个不认!”严正从案上拿起几封书信,
“这些是你父亲胡成与百里洛陈的往来信件,其中多次为百里氏开脱,称其‘忠心可鉴’!
如今百里洛陈起兵叛乱,你身为胡成之子,又在御史台任职——谁能保证,你没有暗中传递消息?!”
“荒谬!”胡不飞怒极反笑,“那些信是十几年前的旧物!那时百里洛陈还是朝廷栋梁,先帝尚且信任有加!
我父亲为同僚说几句公道话,何罪之有?!
若按严大人这般推论,满朝文武,谁没为同僚说过话?难道都是通敌?!”
严正被噎得一时语塞。
旁听席上,户部尚书高书义忽然起身:“严大人,本官有话说。”
“高尚书请讲!”严正见户部堂官开口,赶忙赔笑。
高书义走到堂中,先向严正拱手,而后转向胡不飞,长叹一声:“胡御史,你我也算同僚一场。今日之事,老夫本不该多言,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声音提髙:“大学时胡成当年确与百里洛陈有旧,这是事实。
胡御史你嗜酒误事,也是事实。但若仅凭这些,便定通敌大罪……未免牵强。”
刑部尚书王游之皱眉:“高尚书,这可是陛下下旨严审的案件,更何况此案证据确凿……”
“证据?”高书义转身,直视王游之,
“王尚书掌管刑名多年,当知定罪需人证物证俱全。
如今人证,不过是一介老仆,物证,不过是十几年前的旧信——这便能定四品御史通敌死罪?若如此,我大离刑律,岂不成了儿戏?!”
堂下嗡声四起。
许多官员面露赞同之色,胡不飞有错不假,但通敌之罪,确实证据不足。
严正见高书义有意偏袒胡不飞,脸色有些难看,于是转头看向徐巍:
“徐御史,你是御史台之长,此事你怎么看?”
徐巍缓缓起身。
这位老御史今日穿了全套官服,头戴进贤冠,腰佩银鱼袋,神色肃穆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