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的疼爱、担忧和最后的希冀,都揉在了话语里。
市委组织部部长屈安军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在等他问这个。他端起茶杯暖在手里,抬眼看向苗国中,语气平稳:“国中同志,东方这事儿……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我这儿装不知道?”
苗国中抽了口烟,仰着头:“安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茶杯略显不满的道:“你不提我还不好讲,国中啊,因为东方同志的事,我可是被市委主要领导,狠狠地批了一顿!说我们组织部工作不细,情况掌握不准!苗东方参与了西街村围堵市领导的事,国中,这事儿,你到底知不知情?”
苗国中心里猛地一沉,屈安军这话,等于是直接把盖子掀开了,而且点明了是“市委主要领导”因为这事批评了他。这说明,事情已经捅到了最高层,而且性质被定得很严重。
苗国中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强笑道:“安军部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东方他……他怎么就……”
屈安军没让他把话说完,眼神变得郑重,语气也带着一种通报情况的严肃:“国中,你们叔侄两个可是坑了我一把啊。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确实在考虑建议曹河县长人选时,把东方同志作为备选之一,向于书记做了汇报。但是,于书记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说我干工作没有重点,不了解下情!苗东方同志,在西街村群众围堵侯成功副市长这件事上,起到了很坏的作用!这是在给曹河县的国有企业改革添堵,是在和市委县委唱对台戏!你老苗不能说不知道吧。”
苗国中嘴角抽动,带上带着歉意:“年轻人,不懂事嘛,这不是他脑子里只装着西街的群众啊。安军啊,给市委和县委唱对台戏?这帽子扣得实在是太大了!”
苗国中本能地就想为侄子辩解几句,又急声道:“安军,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东方是分管国有企业的副县长,他怎么可能和国有企业过不去?他巴不得企业好,县里好!这一定是有人……”
“国中同志!” 屈安军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到此为止”的意味,“这个事啊,唉,具体情况,不是我向于书记汇报的,我也不完全清楚其中的内情。你要解释,恐怕得直接去找于书记解释。我现在需要做的,是执行于书记的指示。”
他看着苗国中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于书记专门给我交代了,要和你们市大人那边对接,近期就开会,履行程序,暂停苗东方同志的市大人代表资格。另外,涉及到违法违纪部分,由市纪委和公安局负责。具体是哪个部门牵头,我也不清楚。但于书记的态度很明确: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苗国中只觉得一股寒气袭来,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真的从屈安军口中印证这个事,苗国中还是只觉得脑袋被汽车撞了一般。这就意味着,苗东方必然是凶多吉少。
他没想到,曹河县委那边,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这个老领导留!一点都没顾忌自己曾经是曹河的县委书记!
他们完全没给自己通任何气,就直接捅到了于伟正书记那里!
而且,看于书记这雷厉风行的架势,这是要动真格了!连代表资格都要停掉,那下一步,就是“双规”或者直接抓人了!
这不仅仅是苗东方个人的灾难,这更是当着全市干部的面,狠狠地抽他苗国中的脸!把他几十年积累的声望,踩在了脚底下!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过后,苗国中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安军啊……咱们两个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这是有人……故意给我们苗家脸上抹黑!是有人……故意拿我们这些老同志不当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