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将他青衫的下摆扬起。
“伪造的地契,已经送入洛阳了。”良久,郭嘉缓缓道,“通过张让的门路,直接呈到了陛下御前。一同送去的,还有冀州十三家豪族的联名奏章,控告青羽‘纵容部属强夺民田、蓄养私兵、勾结黄巾余孽、图谋不轨’。”
暖阁内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雪落无声。
孙原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枰边缘。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十三家……”他喃喃自语,“冀州九郡,有头有脸的豪族不过二十余家。王芬能说动十三家联名,倒真是好手段。”
“不止如此。”郭嘉转过身,目光锐利,“据洛阳传来的消息,袁氏也在暗中推动此事。”
“袁氏?”孙原眉头微挑,“汝南袁氏?还是……”
“当然是汝南袁氏。”郭嘉走回棋枰前,重新坐下,“袁绍虽在守孝,但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朝中自有他们的耳目。王芬的奏章能这么快呈到御前,背后少不了袁氏的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袁绍的从弟袁术,如今正任后将军,手握兵权。若他趁机发难,以‘清剿叛逆’为名进兵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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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孙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轻叹一声,伸手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枰的“天元”位上,“我本想在这冀州安安静静做些实事,让百姓有地可耕,有饭可吃,有书可读。可有些人,偏偏不让我安宁。”
郭嘉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天元位,棋局中心,象征天地之中,万物之始。寻常对弈,极少有人第一手便落在此处。这既是自信,也是宣示——我要掌控全局。
“青羽已有计较?”郭嘉问。
孙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奉孝,依你看,如今这局棋,我该如何落子?”
郭嘉沉吟片刻,伸手从棋盒中抓了一把黑子,却未立即落下,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玉石的温润。
“嘉有三策。”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下策守,中策辩,上策……攻。”
“愿闻其详。”
“下策守。”郭嘉将一枚黑子落在棋枰右下角的星位上,“固守魏郡,收缩防线,集中兵力,静观其变。王芬的奏章虽已呈上,但朝廷派员核查、廷议辩论、最终决断,至少需要月余时间。这期间,我们可以加固城防,整训兵马,囤积粮草,做好最坏的准备。”
孙原微微摇头:“此策太被动。冀州九郡,我若只守魏郡,等于将其他八郡拱手让人。且时间拖得越久,流言蜚语越多,人心越易动摇。”
“中策辩。”郭嘉又落一子,在左下角星位,“主动上疏自辩,并将田蟾的证词、原始档案副本一并送至洛阳。同时联络卢植、皇甫嵩等朝中重臣,借他们之口,揭露王芬伪造证据、构陷同僚之罪。此外,还可发动清议,让天下士人评说此案是非曲直。”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先生已答应,会以青州士林领袖的身份,联络天下清流,为青羽发声。”
孙原沉思片刻:“此策比守略好,但仍非上选。朝中阉宦当道,张让、赵忠把持朝政,清流大臣虽有声望,却无实权。且袁氏在背后推动,陛下又素来多疑……只怕辩到最后,仍是各执一词,不了了之。而冀州民心,却已在这场争论中耗尽了。”
郭嘉笑了。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原:“使君果然看得透彻。所以,嘉还有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