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士族共管。那些青州来的狂生,愿留者留,不愿者……逐出冀州。”
“正当如此!”
“王公高义!”
一片附和声中,唯独坐在最末位的田氏旁支田蟾,始终垂首不语。他约莫三十五岁年纪,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深蓝色深衣洗得有些发白,与在场锦衣华服的豪族代表格格不入。
田蟾是先秦名将田单之后。田单一族自战国末年便逐渐衰落,到东汉时已沦为寒门。他此次代表幽州田氏旁支前来冀州本宗议事,原是想借王芬“党人”之名,为本支子弟谋个前程——王芬年轻时曾因反对宦官而被列为“党人”,虽遭禁锢,却在士林中享有清名。
谁料今日密会,所见所闻,尽是阴谋构陷、权术算计。
田蟾心中冰凉。他悄悄抬眼,只见烛光下,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士族领袖们,此刻面上皆浮着贪婪与狠戾。伪造地契、罗织罪名、勾结宦官……这些行径,与他们口口声声要铲除的“奸佞”有何区别?
“田蟾贤弟。”王芬忽然点名,“幽州田氏虽为旁支,但亦是名门之后。此事若成,当有你一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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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蟾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拱手:“王公抬爱。只是……在下人微言轻,恐难当大任。”
“诶——”王芬摆手示意他坐下,“贤弟过谦了。你只需在联名书上签字画押,届时朝廷派人核查,你作为田氏代表出面作证即可。”
作伪证。
田蟾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抬眼看向本宗族长田丰,只见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族兄,此刻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怎么?”田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贤弟莫非觉得此事不妥?”
密室中骤然安静。七双眼睛齐齐落在田蟾身上。
田蟾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今日若不答应,莫说前程,便是性命也难保。这些豪族既能伪造地契构陷孙原,除掉一个寒门旁支,又算得了什么?
“岂敢。”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在下……遵命便是。”
“好!”王芬大笑,“既如此,三日后,我等联名上书。届时,还需劳烦诸君联络朝中故旧,务必一击必中!”
密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待诸事议定,已是亥时三刻。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田蟾随着人流走出暗室,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秋雨。细密的雨丝在廊下灯笼的昏黄光晕中飘洒,将坞堡的青砖地面浸得一片湿黑。
“父亲。”
一个清朗的童声在身侧响起。田蟾转头,看见自己十四岁的儿子田畴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少年身形尚未长成,却已显露出挺拔之姿,一袭半旧的青色深衣穿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怎不去睡?”田蟾接过伞,将儿子揽入伞下。
田畴仰头看着父亲,低声道:“孩儿见密会迟迟不散,心中不安。”
田蟾心中一酸。这孩子自小聪慧过人,五岁能诵《孝经》,十岁通《论语》,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常怀悲悯。今日带他来冀州本宗,本是想让他见识世家气象,谁料……
“畴儿,”田蟾压低声音,“为父要你做一件事。”
“父亲请讲。”
田蟾环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方附耳道:“今夜三更,你我从后门离开,南下邺城。”
田畴瞳孔微缩:“父亲是要……”
“去见孙原。”田蟾声音极轻,却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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