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密谋(1 / 7)

流华录 清韵公子 4477 字 2天前

邺城以北三十里,田氏坞堡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中,烛火摇曳不定。铜制烛台上三支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将围坐在黑檀长案旁的七道身影投射在夯土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王芬端坐主位,一身玄色深衣,外罩绛紫锦袍,领口袖缘以金线绣着祥云纹。他已年过五旬,鬓角斑白,但双目在昏黄烛光下仍锐利如鹰。此刻,他正将手中一卷竹简缓缓展开,竹片相击之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诸君请看。”王芬声音低沉,带着冀州士族特有的沉稳腔调,“此乃魏郡近三月来清丈田亩之录。孙原麾下官吏,共清出无主良田四万七千六百余亩,皆以‘屯田’之名收归官有,实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实则尽数分予黄巾降卒及流民。”

“四万七千亩!”

坐在王芬左侧的甄氏族长甄俨倒吸一口凉气。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一身月白深衣纤尘不染,腰间玉带悬挂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甄氏以贩马起家,三代经营,在冀北有田庄二十七处,此言一出,他手中把玩的玉如意险些脱手。

“何止于此。”朱氏族长朱韬冷笑一声。这是个精瘦老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袭深青色锦袍衬得面色更加阴沉,“据老夫所知,魏郡、钜鹿、清河三郡,孙原已清退豪族‘强占’之田不下十万亩。所谓‘强占’,不过是些边缘荒地,我辈族人辛苦开垦,如今倒成了罪证。”

密室中响起一片低语。烛火跳动,将众人面上的神色照得明暗交错——有愤怒,有忧虑,更有深藏眼底的算计。

王芬抬手虚按,待室内重归寂静,方才缓缓开口:“孙原本是帝都来的郎官,初至冀州时,我等皆以为他不过是个镀金公子,待上三年五载便要回京高升。谁料……”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料此子野心勃勃,借剿灭黄巾余孽之名,行收拢民心之实。更与管宁那青州狂士勾结,引来三千士子,欲在冀州另立学统。”

“王公所言极是。”田氏族长田丰——并非后来袁绍麾下那位谋士,而是冀州田氏本宗家主——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此乃在下命人整理的地契流转记录。其中详载,自中平元年至今,魏郡周边共有一万三千亩良田‘流转’至孙原亲信郭嘉名下。自然,”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些地契皆是伪造,但只要经得起查验,假的……也能成真。”

王芬接过绢帛,就着烛光细看。绢帛上用隶书工整记录着时间、地点、买卖双方、田亩数目,甚至还有“中人”签名画押。伪造者的手段极其高明,墨色、纸张、笔迹皆与官府存档无异。

“好,好。”王芬连说两个“好”字,将绢帛郑重卷起,“有此物在手,再加上诸君联名上奏,纵使孙原有十个脑袋,也难逃‘纵容部属强夺民田、蓄养私兵、勾结黄巾余孽’之罪。”

密室中的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甄俨抚须沉吟:“只是……孙原毕竟有剿灭黄巾之功,朝廷前日才下诏褒奖。若此时发难,是否……”

“甄公多虑了。”朱韬截口道,“朝廷褒奖的是‘冀州牧孙原’,而非他个人。若是冀州士民联名控告,朝廷岂会偏袒一个寒门出身的郎官?更何况……”他压低声音,“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早已对孙原不满。此人当年在洛阳时,便多次拒绝阉宦拉拢。”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东汉末年,宦官与外戚、士族间的争斗已到白热化。孙原虽出身寒门,却因才华得皇帝赏识,既非阉党,又与何进等外戚保持距离,这种“清流”姿态,反倒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异类。

王芬环视众人,缓缓道:“事成之后,孙原所夺之田,按各家出力多寡返还。此外,管宁所建‘丽水学府’,当由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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