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迎上张鼎审视的目光。
“赵壮士追剿溃匪,是为国除害,义勇可嘉。”张鼎语气缓和下来,“不知斩获如何?乡勇可有伤亡?”
“毙贼六十七,俘三十九,余者溃散。”赵云答得清晰,“乡勇伤十一人,无人阵亡。”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包扎伤口的乡勇,轻声道,“只是所携干粮已尽,箭矢亦将告罄,若校尉未至,恐怕只能退兵了。”
话音未落,他腹中忽然传来轻微鸣响。
赵云白玉般的面颊蓦地泛起一丝红晕,但神色依旧镇定,仿佛那声响并非来自自己。倒是他身旁一名年轻乡勇忍不住低声道:“子龙兄长已两日未进食,省下的糗糒都分给伤者了……”
张鼎目光微动。
他仔细打量赵云,这才注意到少年洗得发白的麻袍袖口处,内衬细麻边缘已磨损起毛,肘部甚至有不起眼的补丁;牛皮札甲的束带多处开裂,以麻绳仔细缝补过;便是那双磨损严重的革靴,靴底也快磨穿。唯有手中那杆亮银枪,枪杆打磨得光滑如镜,枪刃雪亮无尘,显然备受珍视。
这是豪族旁支子弟常见的窘境——有名望无厚产,有才学无门路。乱世之中,这般人物要么埋没乡野,要么……遇风云而化龙。
“许定。”张鼎回头,“取我帐中那囊腌肉、两斛炒面,再拿十壶箭,赠予赵壮士。”
许定领命而去。赵云闻言,猛地抬头,清亮眸中闪过错愕:“张校尉,这……”
“同为剿贼,理应相助。”张鼎摆摆手,走至那杆亮银枪前,细细端详枪刃上云纹,“好枪。镔铁夹钢,反复锻打不下百次,枪刃弧度是幽州匠人的手法——可是令尊遗物?”
赵云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坚毅:“是。家父临终前托付,嘱云‘以此枪护桑梓、安黎庶’。”
“令尊有识。”张鼎点头,忽道,“赵壮士可愿随我军同行?前方尚有数股溃匪,我军需熟悉常山地形的向导。作为酬谢,虎贲营可供应粮秣箭矢,剿匪所得缴获,亦可分予乡勇三成。”
这是极优厚的条件。按汉军制,协从乡勇通常只能分得一成战利品,且粮秣自备。
赵云身后乡勇们眼睛一亮,纷纷看向他。这些真定子弟追随赵云,除了敬服其人身手人品,也是为在乱世中搏一条生路——若能依附朝廷正规军,无论安全还是前程,都远胜自己流窜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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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云沉默片刻,却摇头:“多谢校尉厚意。然云受乡老所托,需护送俘获贼人及伤者返回真定,交由县廷处置。且……”他看了眼身后乡勇,“弟兄们离家日久,也该回去报个平安。”
不贪功,不冒进,不负所托。
张鼎心中赞赏更甚。他不再强求,只道:“既如此,容张某多问一句:赵壮士今后有何打算?可是要率乡勇常驻真定?”
赵云苦笑:“不瞒校尉,云本欲投军报国,但去岁往邺城投效时,恰逢孙太守初至,府中人事未定,守门吏索要五万钱‘荐礼’,云……拿不出。”他话说得平静,袖中手指却微微蜷起,“后欲往洛阳,又闻朝廷卖官鬻爵,校尉、都尉皆明码标价,非千万钱不可得。云一介白身,唯有回乡,集结子弟护卫乡里罢了。”
五万钱,对真定赵氏这等中等豪族而言,并非天文数字。但看赵云装束便知,他在族中并不受重视,或许还是旁支庶子,这笔钱足以堵死他的前程。
张鼎与太史慈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孙原初至邺城时,确有几个贪吏作祟,但不久便被郭嘉设计清理。这赵云,是恰好撞在了那段时间。
“孙太守清正,麾下岂会有索贿之吏?”张鼎沉声道,“赵壮士所言守门吏,可是面有黑痣、左腿微跛?”
赵云一怔:“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