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密布处,“当下心腹之疾,乃赵国、巨鹿、常山三郡交界流寇。贼首刘石、青牛角聚黄巾余孽四千余,盘踞滋水上游老鸦岭。其地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前日赵国都尉进剿中伏,折损百余郡兵。”
朱儁冷哼,环首刀鞘顿地铿然:“郡兵素乏操练,更兼不谙山地战法,受挫理之当然!某请率本部丹阳兵为先锋,五日必破贼巢!”言语间双目炯炯直视皇甫嵩,那是纯粹武将请战的炽热。
曹操拱手微笑,姿态恭谨如对师长:“朱将军勇略,操钦佩之至。然《孙子》云‘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老鸦岭地势险绝,贼据高处,强攻恐伤将士。操愚见,或可效法耿弇平张步故智,分兵佯攻,遣死士绕后焚其粮秣……”语速平缓,条理分明,既全了朱儁颜面,又暗显胸中韬略。
袁术轻嗤一声,玉柄麈尾漫拂袖上微尘:“孟德多虑矣。区区草寇,何须劳师动众?惜乎山林崎岖,不利我长水营铁骑驰突。”言下矜傲与遗憾交织,似在惋惜宝刀不得斩朽木,又似在暗示——此等小事,莫要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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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嗦甚!”
一声闷雷炸响帐中。董卓掷下银刀,油手在狐裘襟摆抹了抹,环眼扫过曹操、袁术,最后落在皇甫嵩面上,嘴角咧开森然笑意:“并凉男儿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将军给俺三千羌骑,十日必取二贼首级悬于辕门!若不成,俺自去洛阳请罪!”帐中烛火随其声浪摇曳,数名文吏下意识缩颈——这话里话外,哪是请命,分明是恃兵威压主帅!
皇甫嵩面色如古井无波,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他目光转向末席,语气却温和下来:“张校尉久在魏郡,数度清剿西山匪患,熟知地理民情。对此战有何见解?”
张鼎肃然起身,抱拳时甲叶铮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行伍锤炼出的精准:“回禀将军。曹都尉所言暗合兵法正道。末将补充三点:其一,老鸦岭北麓有采药人小径可通贼巢后崖,虽险峻却可奇袭;其二,贼中新附流民过半,其心未固;其三,秋粮将收,贼必下山劫掠,可设伏击之。”略顿,声音沉了三分,“虎贲营中有擅走山地、精于攀越者,愿为大军前驱,听凭调遣。”
言辞谦稳,分寸如用墨斗量过般精准——既献良策,又表忠心,更将“听凭调遣”四字说得清晰分明。帐中诸将皆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孙原麾下的虎贲,是真心来打仗的。
皇甫嵩抚髯颔首,目中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笑意,正欲决断——
帐外骤起疾步铿锵!牛皮帐帘被狂风卷起,寒意裹着一声嘶吼破入:
“报——!八百里加急!”传令兵扑跪于地,背插三支赤羽随喘息剧颤,“老鸦岭贼众两千,辰时突袭山外李家坞堡,焚掠乡闾,现正猛攻坞堡!堡中烽火连举三道,赵国郡兵救援被截于滋水渡口!”
帐中空气骤凝。
朱儁拍案而起:“贼子猖狂至此!将军,某请即刻发兵!”
曹操眉峰微蹙,指尖在沙盘边缘轻叩:“前方坞堡距大营四十里,贼倾巢而出……恐是调虎离山。其巢穴或藏伏兵,或另有所图。”
董卓已挺起巨躯,阴影笼罩半座帐篷,声若洪钟:“见贼不杀,枉食汉禄!吾轻骑八百,一个时辰必至战场!”说罢竟不等皇甫嵩下令,转身便要出帐点兵。
“仲颖且慢。”
皇甫嵩声音不高,却似铁桩钉地。董卓巨躯一顿,缓缓回头,赤面上横肉微颤。四目相对,帐中烛火噼啪炸响一记。
三息死寂。
皇甫嵩双目如电扫过沙盘上敌我态势,蓦然断喝:
“听令!”
曹操、袁术凛然抱拳。董卓眯了眯眼,终是抱拳,拳骨捏得咯咯作响。
“朱儁、曹操、袁术、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