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难得(1 / 6)

流华录 清韵公子 3883 字 2天前

南阳郡治宛城,太守府前庭积雪已扫至两侧,露出青石甬道。寅时三刻,天色尚暗,府中却已灯火通明。

孙宇立在廊下,身上玄色大氅未系,任其随晨风微扬。内里是一袭深青常服,腰束草带,悬银鱼袋及“南阳太守”铜印。他手中执一卷竹简,就着檐下风灯细看,眉宇间凝着晨霜般的冷意。

“府君。”

蔡瑁自廊外快步而来,甲胄未卸,肩头积雪簌簌而落。这位年轻的郡都尉今日着玄甲红缨,腰佩环首刀,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与亢奋:“按府君令,寅时初刻,七县同时动手。襄乡、湖阳、雉县三处盐场已封,涉事袁氏执事二十七人皆已收押。穰县铁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袁家的人提前得了风声,昨夜子时便撤空了。”

孙宇目光未离竹简,只淡淡道:“撤了多少?”

“铁料三千斤、熟铁五百斤、工匠四十七人。”蔡瑁拱手,“末将已派人追查去向,但雪大路滑,痕迹难寻。”

“不必追了。”

孙宇终于抬眸。廊下灯光映着他年轻的面容,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袁氏经营南阳数十年,若连这点退路都没有,反倒奇怪。”

他将竹简递给蔡瑁:“这是廷尉署刚送到的批文。盐铁之事,到此为止。”

蔡瑁接过细看,脸色渐变:“只罚金三百斤?盐场封存三月便可重开?府君,这……”

“这是天子的意思。”孙宇转身步入正堂,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凡事,留一线’。陛下要的是平衡,不是鱼死网破。”

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庞季已候在案前。这位以谋略着称的年轻文士今日着月白深衣,外罩灰鼠皮裘,正捧着一卷《管子》看得入神。见孙宇进来,他放下书卷,笑道:“府君今日气色不错。”

“奉孝说笑了。”孙宇在案前跪坐,接过侍从奉上的姜茶,“袁氏让步,天子示警,这局棋才下到中盘,何来气色之说。”

庞季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推至案上:“洛阳昨夜消息。弹劾孙青羽的七十三封奏疏,源头查清了。”

孙宇执杯的手微顿。

“不是袁氏,不是宦官,也不是清流。”庞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是河北本地豪强,联合了……冀州部分宗室。”

堂内骤然寂静。

炭火噼啪声中,孙宇缓缓放下陶杯。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宗室?”他重复这两个字,眼中有什么东西渐渐冷了下来,“哪几家?”

“河间刘氏、中山刘氏、赵国王室旁支。”庞季展开帛书,指尖点过几个名字,“他们在冀州的田亩、盐井、僮客,都被孙青羽的新政触动。更关键的是……”他抬眼看向孙宇,“这些人,与已故的勃海王刘悝有旧。”

刘悝。

这个名字如一块冰投入炭火,激得堂内空气都凝了几分。

那是灵帝的叔父,五年前因“谋逆”被诛,牵连者数百。而那场大案的主审,正是当时任司隶校尉的……袁隗。

孙宇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原来如此。借刀杀人,一石三鸟——既打击兄长,又试探袁氏,还能在宗室中埋下对天子新政的怨怼。好手段。”

“不止。”庞季又推过一卷竹简,“这是今晨从洛阳送来的密报。弹劾案发后第三天,廷尉崔烈府中夜宴,席间有客三人,皆乘车而来,帷帽遮面。其中一人下车时,腰间玉佩不慎露出——是双螭衔芝纹。”

孙宇瞳孔微缩。

双螭衔芝,那是宗正府的纹饰。

“刘虞……”他轻念这个名字,这位以温厚闻名的汉室宗亲,竟也参与了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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