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缓缓开口:“姑母不傻,你自打进了杜家的门,脸上就像戴了层面具。待人接物、寒暄往来,样样妥帖出挑,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姑母看着,心里却越来越疼。”
她指尖摩挲着温以缇的脊背,语气里满是怅然与疼惜:“姑母还记得,记忆里的缇儿,从来都是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性子,敢爱敢恨,活脱脱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哪样疯事没做过?什么时候起,你竟变成了这般八面玲珑、事事懂事的模样?”
温以缇能清晰感受到姑母怀抱的温度,那力道越来越沉,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知怎的,鼻尖陡然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温舒还在絮絮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宫里的日子定是不好熬的,把我活泼泼的小丫头,磨得这般小心翼翼。你在旁人面前装得那般坚强周全,可在姑母这儿,何必呢?
姑母不要你这般懂事,只盼着我的缇儿,能活得自在些、肆意些,哪怕再像从前那般调皮捣蛋,姑母也欢喜……”
温舒早觉这小丫头今日突然登门绝非只是探看这般简单,起初竟真被她那番轻快说辞蒙蔽,可越瞧越觉不对劲。
再想起她提及这两日都在忙着养济寺的差事,心头便豁然清明,这孩子定是顶着莫大压力和疲惫来的。
一时间诸多往事翻涌上来,自缇儿进宫后,不管遇上多大难处、多棘手的事,全是自己一个人扛着藏着,半点不肯外露。
竟这般悄无声息地,把从前那个跳脱丫头磨成了如今模样。
温以缇万万没料到姑母会说出这般戳心的话,张了张嘴,满心想着要辩解这是误会,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自她归家,凭着手头官职、体面地位,再加上这般周全性子,惹得温家上下无不夸赞,就连崔氏也屡屡感叹,从未想过自家女儿竟能这般懂事周全。
见家人这般欢喜,她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她并非觉得家人不好,可归家这些时日,肯戳破她的伪装、直言她活得太累,劝她不必这般勉强自己的,放眼望去,竟唯有眼前这位姑母。
温以缇这回没哭,眼下这点委屈与难处,实在算不上值得落泪的事,可心口却烫得厉害,眼眶泛红,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温舒,将脸埋在她肩头。
过了许久,温以缇才彻底卸下一身周全的伪装,声音带着几分松快的喟叹,直言道。
“确实是这些日子事情堆得太多了。原本我想着借养病的由头回家,总能避开些烦心事,却没料到该来的事终究躲不开,还得一件一件亲自去处理。”
她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疲惫,“心里实在累得慌,又格外想念姑母,一时鬼使神差,便巴巴跑来杜家寻您了。”
“不过也没姑母说的那般严重,如今在外头,谁不知谁不晓温女官眼里容不得沙子,行事又霸道果决,谁敢给我半个眼色瞧?”
见温舒就这般静静望着自己,眼底满是了然,温以缇语气一软,终究还是认了。
她重重吐了口浊气,像是吐出了满腔郁结,抬眼望着温舒,眼神澄澈又恳切:“姑母,缇儿是真的很想你。”
温舒心揪得紧紧的,急得团团转。旁的琐事她还能搭把手,可缇儿说的这些朝堂差事,她是半点忙也帮不上。
这一刻,她竟暗暗埋怨起自家丈夫来,若他官职再高些、门路再广些,是不是就能为缇儿分担一二?
她连忙攥住温以提的手,语气急切又笃定:“没事没事,既然缇儿想姑母,姑母这就吩咐人收拾行李,回家住几日!小年时也陪着缇儿回族地,好不好?”
见姑母竟愿这般轻易放下杜家的一切来陪自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