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摸出一个茄袋,看也不看便塞进金坤手里“今日不便叙话,这些且拿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金坤捏着那茄袋,分量不轻。狂喜冲昏了头,他也顾不上分辨对方语气里的冷意,连连躬身“谢十二叔赏!谢十二叔!俺嘴严,您放心……”
郑虤不再看他,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家人瞪了金坤一眼,急忙跟上。
直到那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在街尾,金坤才就着昏暗的天光,哆嗦着展开茄袋,五十两!他喉头滚动,赶紧揣进怀里,四下张望一番,缩着脖子钻进旁边小巷,脚下发飘,仿佛踩在云里。却不知,方才那‘十二叔’拐过街角,脸色便沉了下来。
“爷,那泼皮……”家人是郑虤从林济州的乐舞生中新收的,故而不认识金坤。此刻愤愤不平,小声提议。
郑虤摆了摆手,眼神阴鸷。他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被人轻看,二是被人勒索。今日这破落户,两样都占全了。
“去。”郑虤低声吩咐“打听一下平阳的墨哥在哪。”
家人应了一声,隐入人群。
郑虤独自站在渐起的暮色里,掸了掸方才被金坤碰过的衣袖,仿佛沾了啥不洁之物。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讲不算啥,可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
暮色将街巷染成一片昏灰,忙了一整日,刚刚从棋盘街回来的郑墨靠在颠簸的车厢里,正把金坤那桩事在脑子里过第三遍,盘算着如何捆扎实了,不留手尾。帘外忽地传来一声带着迟疑的呼唤“兄长?”
郑墨听声音耳熟,撩帘见郑塘缩着肩膀立在街边,脸被风吹得发红,眼里却亮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乡党打定主意后豁出去的直愣。他心下莫名一烦,面上却笑了笑“十五弟?上车,指你一段。”
郑塘钻进车厢,带进一股寒气。他搓着手,憋了会儿,终于开口,声音绷得有些紧“兄长,俺想明白了。族学那边……没意思。往后,俺跟你。”
这话砸下来,郑墨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喉头一哽。他瞧着郑塘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地想起去年自个儿头一回站到十七叔跟前时,大约也是这副又莽又恳切的模样。那时十七叔咋讲的?哦,是了,眼皮都没多抬,只淡淡道“俺用得着许多人,唯独用不着亲戚。”
当时郑墨不懂,只觉得心凉。如今轮到自个儿坐在这位置,这话却自个儿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跟俺?”郑墨听见自个儿的声音,不知怎的竟学着十七叔那种平板的调子,听着有些陌生“你跟俺做啥?俺这儿不缺跑腿的。”
继续阅读
郑塘急道“俺不怕吃苦!兄长你指哪儿俺打哪儿,绝无二话!”
“绝无二话……”郑墨重复了一句,嘴角扯了扯,那点笑意却没什么温度。他看着郑塘,心里头其实滚过好几个念头。这愣小子有把力气,人也算听话,用好了或许真能顶些事……可这‘亲戚’二字太沉了。今日收下他,明日他的叔伯找上门来如何?往后出了纰漏,打不得骂不得,甩都甩不脱。
麻烦。太麻烦。
郑墨忽然就懂了十七叔当年的冷淡,不是心狠,是懒得多费这份心神。调教一个外人赏罚分明,简单干脆;可对着沾亲带故的,轻重都不好拿捏。
“十五弟啊。”郑墨放缓了声音,却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拉开些距离“你的好意,俺心领。不过,俺这儿规矩大,你怕是受不住。”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把那句学来的话抛了出来“俺缺人手,啥样的都缺。可唯独亲戚,不缺,也不需要。”
郑塘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驳‘咱们不是寻常亲戚’,可对着郑墨那副刻意端起来的、与往日嬉笑截然不同的疏淡神色,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