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涌来。青袍、绯袍渐次跪满长街,纸钱如雪飘落宫墙。
司礼监值房内,一个小答应疾步奔入,颤声道“禀各位爷爷,杨家巷子……堵了,全是戴孝的官儿。户部李郎中领着翰林院、都察院的人跪在最前头,听人讲要跪到宫里给说讲法。
高凤手中茶盏轻轻一颤。
乾清宫东暖阁内,刘瑾侍立一旁。
正德帝斜倚在豹皮褥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犀角杯“外头……是在给朕哭丧么?”
他是临上朝才听到的消息,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感到了愤怒。
刘瑾额头触地“奴婢万死。”
谷大用同样下跪“是户部郎中李梦阳领着翰林院、都察院并各部官员,聚在杨源灵前哭祭。现下已……已逾三百之数!”
正德帝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殿宇里带着金属般的回音“好啊。杨源一根骨头,倒钓出满朝忠臣。”骤然敛笑,掷杯于地“朕记得,只让杖他六十,教他学学闭嘴。”
谷大用一哆嗦,赶紧闭嘴。
刘瑾也不隐瞒“是,六十之数本就不足取人性命……”
正德帝抬手止住,眼神清亮得骇人“所以,他们这是认定了,朕是昏君,你们是奸佞,合谋杖杀了直言谏臣?”站起身“李梦阳……可是当年脚踢寿宁侯的那个李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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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大用低声道“正是。此番祭文,亦是他手笔。”
正德帝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窗,他深深吸了一口寒气“皇考临终前讲,文臣的笔和哭,是世上最软的刀,朕今日算见识了。”忽然扭头,眼中燃着火“老谷,你讲,若是太祖高皇帝或太宗文皇帝在位,见此情景,当如何?”
刘瑾无奈,却不敢吭声。
谷大用喉结滚动“当……当雷霆镇之。”
“错。他们会先看清楚,谁是带头的,谁是跟着的,谁又躲在人堆里发抖。”正德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伸手关窗“可朕偏不学祖宗。”他走回榻上“杨源的命,是意外。但既然他们非要朕给个交代……传旨停矢朝文武官七百八十六人俸各一月。”
九月十七日,太监李荣传旨,查复皇亲张岳等十一人秩禄。升皇亲尚平为锦衣卫指挥使,方相、何林正千户,方镗、尚杰百户俱世袭。
岳及张忱俱锦衣卫指挥使,金贵、张麟、高峘俱指挥佥事。朱臣,张教俱正千户。金鼒、任英、梁露、李衢俱百户。盖弘治帝时传升者也,正德帝即位初循诏降级,至是复之。尚平、方相、何林、方镗、尚杰俱皇亲。
秋后的日头斜挂在西天,没啥暖意。金坤在郑彪常出入的街角蹲了半下午,冻得鼻头发红,才从茶摊伙计那打听实在了。十二叔一旬前就出京,往淮安办事去了。
他啐了口唾沫,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指望火苗,被这消息浇得只剩青烟。正垂头丧气踢着石子往回走,拐过董堂子胡同口,猛瞧见前头小倌馆里晃出个人影。玄色披风,侧脸那轮廓,不是郑彪是谁?
金坤心头一跳,也顾不上细想,三两步抢上前拦住去路,压着嗓子“十二叔,可让俺好等!”
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金坤对上那张脸,心里更是笃定,堆起讨好的笑“十二叔贵人多忘事,俺是……坤哥啊,临清回来……”
话未讲完,他瞧见对方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讲不清是厌恶还是玩味的神情。金坤心里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凑近些,声音更低“去年那桩买卖……十二叔许是事忙,忘了?俺眼下等米下锅,您看……”
郑虤看着眼前这张透着市侩与急切的脸,心下恼恨。光天化日被个腌臜人物当街勒索,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可目下脱身要紧。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挡住身后家人欲上前呵斥的动作,从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