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官方冶铁工坊。

酉时三刻，炉火映得坊内一片赤红。热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炭火的气息。

数十座炼炉一字排开，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坩埚底部，铁水在炉中“咕嘟咕嘟”翻滚，火星四溅，落在青石地面上“嗤嗤”作响。

少将军桑旸与钦天监监正涂祈，并肩踏入工坊门槛，工坊内的工匠们见到二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少将军声音平静：“都起来吧，继续干活。”

工匠们这才起身，重新忙碌起来。吆喝声、铁锤声、风箱的“呼哧”声混成一片。

东南角的几座炼炉前，十几名工匠正娴熟地操作着，有人拉动风箱；有人夹取烧红的铁料，稳稳放在铁砧上；有人抡起铁锤，“铛铛铛”地锻打着，节奏沉稳有力。

而西北角此时却乱成一团。二十多名年轻工匠此时围成小圈，有人对着图纸抓耳挠腮，有人反复调整模具却对不准位置，还有人握着铁钳的手微微发抖。三五成群的工匠聚在铁砧旁，吆喝声此起彼伏。

“再加把火！”有人高喊。

立刻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拉风箱，结果力道不均，火苗“呼”地窜起老高，吓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小心！”一个年轻工匠惊呼，手中的铁钳差点脱手。他正试图将一块烧红的铁料夹到铁砧上，可铁钳夹得不牢，铁料在半空中晃荡，吓得旁边人纷纷躲闪。

“你倒是夹稳啊！”旁边有人急得直跺脚。

“我……我夹不住……”年轻工匠手臂都在发抖。

一个中年工匠匆匆跑来，正是带队的老工匠张师傅。他满头大汗，衣襟都被汗水浸透了。他走近炼炉一看，坩埚中的铁水，色泽不够均匀，表面还浮着一层杂质。

“慢着！火候没到，”他低声道，“这样的铁水浇铸出来，香球容易开裂。”

少将军的目光扫过全场，眉头微蹙。他注意到，东南角的十几名工匠虽然动作熟练，但他们与其它工匠和学徒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那些老工匠做完一道工序，宁愿自己去找下一道工序的工具，也不喊旁边的人帮忙，那些学徒们，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却只能干看着着急。

更令他起疑的是，西北角那些工匠的手，它们虽然粗糙，却少有常年打铁留下的厚茧，指甲缝里也没有积年的铁锈。

“张师傅，”少将军沉声唤道，“东南角那些工匠，怎么不指点一下学徒？”

张师傅擦了擦汗，赔笑道：“回将军，这些……这些工匠全都是临时调来的，和学徒们不熟……”

“全都是临时调来的？”

少将军追问，“那原工坊的老师傅呢？”

“他们……他们染了风寒……”张师傅额头冷汗直冒，支吾道，“怕传染给贵人……”

“全部染病？”

“是……是啊……”张师傅声音越来越低，“前几日天气骤变……”

正说着，西北角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学徒手忙脚乱地去扶倾倒的铁架，结果“砰”的一声，铁架重重砸在地上，几个半成品的香球零件散落一地，已经变形了。

“完了完了……”那工匠脸色惨白，“又废了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距离次日酉时，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

夜色沉沉，司天监被秘密带到了太子府的书房。

太子赫连齐端坐在棋案之后，琉璃灯的光线从背后照来，将太子整个人笼罩在逆光之中，连面上的表情都看不分明。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棋子轻轻叩击在棋盘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臣……臣参见太子殿下……”司天监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