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相信手中的刀,相信脚下的土地。
这番话已然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近乎鬼神之说,谶纬之言。
若是旁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危言耸听,妖言惑众,他洪承畴怕是早已将腰间佩刀抽出,喝问一声“尔敢咒我大明?”,而后一刀了账!
可是……
说这番话的,是当今天子!
是自登基以来,桩桩件件皆显露出超越年龄的睿智与狠辣,至今未行一步错棋的……皇帝!
洪承畴的脑海中,疯狂地复盘着自皇帝登基以来的所有朝局变幻。
他悚然发现,这位年轻的帝王仿佛真的拥有一双能拨开历史迷雾的眼睛,每一步都踏在了最关键的节点上,每一次决断事后都证明是那样的精准无误。
难道……天子真有感应天机之能?
一瞬间,洪承畴只觉得一股寒意弥漫到了每一根头发丝比这深夜的朔风,还要冰冷刺骨。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那背后隐藏的秘密,已非人臣所能揣测。
但他也终于明白了皇帝那份深入骨髓的紧迫感与焦虑感的来源。
如果如果天子所言为真,那大明这艘破船根本没有停靠在港湾里慢慢修补的时间。
它正行驶在一片注定要风暴连天的死亡之海上,片刻的停留,都意味着被下一个更大的浪头彻底打翻吞没!
“静养?”朱由检看着洪承畴变幻不定的脸色,冷笑一声,“一个身中剧毒,且毒性还在不断加深的人,谈何静养?那不是静养,那是等死!”
想通了这一层,洪承畴只觉得之前所有的老成之谋都成了笑话。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凝聚,顺着皇帝指引的方向,他看到了另一层更为残酷的现实。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道:“臣似有所悟。若天时真如陛下所言,则我大明已无岁月可静好。而九边之防线,看似坚不可摧,实则……”
洪承畴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道:“实则,是一道不断在流血的巨大伤口!”
“与聪明人言,省却万语千言。”皇帝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亨九,你是个知兵之人,当算得清这笔账。”
“为防备后金突袭,我大明于山海关、宣府、大同,乃至整个九边,陈兵数十万。皆是百战精锐,国之甲胄。然此等雄兵,耗天下之脂膏,日费粮饷,何止万金?国库早已如被蛀空之朽木,如何能长久支应?”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更可惧者,乃是被动之势!我为磐石,彼为飘风。彼来如电,彼去如雾,倏忽而南,倏忽而北。过去,这建奴今日破口于蓟州,明日叩关于大同。我大军不敢轻动,一动则全局皆动,牵一发而损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如附骨之疽,来去自如,在我最虚弱的肌体上,肆意劫掠,反复凌迟!”
“此等漫长而绝望的消磨,耗空的不只是区区钱粮。亨九,它耗空的是我大明最后的军心士气,是整个帝国最后的血性与尊严!”
朱由检一字一顿,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与其被这般温水煮蛙,凌迟至死,朕宁可以举国之力,行霹雳一击!一次了断筋骨的剜心之痛,远胜于一场耗尽生机的慢性绝症!”
洪承畴听得浑身热血奔涌,他何尝不知被动防守之苦!
皇帝这番话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主动寻求决战的魄力与决绝,正是他这种将帅骨子里最渴望的东西!
“陛下圣明!以攻为守,毕其功于一役,方是破局之道!”洪承畴躬身抱拳,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