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待好半晌,妇人松开晴雯,捧着其肩膀上下观量,边笑边哭道:“是大姑娘了,脸上也有了肉……这身衣裳,你,你过得可好?”
晴雯抹着眼泪不停地点头:“好,都好……就,就是想娘亲。”
妇人也哭着不迭点头。
恰此时,房中行出来个满身补丁的小姑娘,见妇人与晴雯如此,便纳罕着唤了声儿:“娘亲?她是谁啊?”
妇人回头观量一眼,冲小姑娘招招手,笑着道:“鸾儿快来,这是你大姐。”
又与晴雯道:“你才走,不过两个月我便生了鸾儿,她是你妹妹。是了,你可吃过了?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奥灶面!”
不由分说扯了晴雯便往里走,过得几步才停下来,扭头去看门外的庆愈。
庆愈朝着妇人拱拱手,与晴雯道:“姑娘自便,我去巷子口伺候大爷,有事儿姑娘只管招呼我。”
晴雯应了一声,庆愈方才扭身而去。
妇人若有所思,心下不免有些欣慰。
茅草屋里昏暗、逼仄,才进得内中,便有婴孩哭闹声传来。
妇人嘟囔了一嘴,吩咐道:“鸾儿先去照看你弟弟,我去做奥灶面。”
方才四、五岁的鸾儿舔着嘴唇欢喜道:“奥灶面,我也要吃奥灶面!”
妇人寻了面口袋,先是倒出来一碗,又狠狠心将内中褐色面粉尽数倒了出来。
又欢喜着扭头看过去,道:“鹊儿快坐,娘一会儿就得。”
晴雯应着,寻了个板凳坐在一旁,沙哑着嗓子道:“娘……这几年过得可好?”
妇人叹息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活命罢了。”
她絮叨起来。却是那一年她身怀六甲,丈夫才伤了腰,一时间家中没了生计。丈夫思来想去,眼见晴雯颜色愈发出众,便生出典卖的心思来。
妇人只是哭闹,一直不同意。待后来家中实在揭不开锅,其父便瞒了妇人,只说送晴雯去大户人家做了丫鬟,吃香喝辣去了。
妇人将信将疑,待生下鸾儿,便吵着要见晴雯。其父哪里寻得见晴雯?含混几回,到底实话实说。
夫妇二人大闹一场,自不多提。
妇人虽以泪洗面,可那会子有了鸾儿,也不好撇家舍业去找寻,只得养育鸾儿。谁知晴雯其父眼见过不下去,又与同乡商议着贩私盐。
头两回都带了银钱回来,待第三回,这一去就不见回返。
妇人等了二年,不得已回了娘家。又经娘家人撮合,嫁了如今的人家。
妇人平平淡淡说出来,好似浑不在意一般。随即与晴雯道:“鹊儿呢?你过得如何?”
晴雯思量一番,点点头,道:“都好。起先去了赖家,然后去了荣国府,之后又到了大爷身边儿,一切都还好。”
报喜不报忧,那日被赶出荣国府,险些丧命之事,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大爷才过了秋闱,如今可是举人老爷。又极有能为,白手起家赚了万贯家财……还待我极好呢。”
妇人欣慰道:“你生得好颜色,能得人青睐本就应当……只是切忌不可恃宠而骄。你再是好颜色,也难免有老的那一日。”
晴雯颔首道:“娘亲放心,我不会的。”
妇人笑着摇头,道:“你自小要强,又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我哪里会放心?只盼着那位大爷是个好脾气的,好歹能容你。”
晴雯赧然道:“大爷自是极好的。”
说话间妇人熬了面,又自廊檐下寻了半只风干鸭子,思量着与晴雯道:“我去买一条鱼来,你在家中等着。”
“娘,你不用——”
“等着就是了。”妇人不理晴雯,风风火火的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