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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内,持有崤铗的药师愿正在和持有仁剑的高澄角力。
剑气四溢,两口仙剑各自代表的大道更是对冲不停。
叫周边莫说凡俗军士,便是修士都难以靠近。
看着近在咫尺的药师愿。
高澄忽然说道:
“陛下,还请恕臣只能以如此局势,与您相言!”
药师愿瞬间错愕:
“你是什么意思?”
剑气依旧似那长虹,两条大道的争锋更是毫无停歇。
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这两人正在死斗。
“陛下,臣适才所言,所求,确乎为臣本心所想。臣希望的一直是仁宗那般的贤德君主。”
高澄见惯了父亲和族亲的残暴,他少时性子又软,即使自己当权,对法度也难以透彻落下。
常常过赏而轻罚。
故而他心中期许的君王,自始至终都是前朝仁宗那般仁厚之君,觉得唯有那般,天下人才算有生路。
可也正因如此,他愈发无法容忍父亲的所作所为,终在又一次激烈争执后,黯然远赴河西任职。
他本有治国之才,如今以经世之能治理一县,再加上高氏长子的身份加持,治下很快便颇有成效。
可就在他决意就此长居这偏远之地,从此不问朝堂纷争之际,却骤然听闻父亲已被天子诛杀的消息。
那一日,他在县衙后院,枯荣一日。
万千思绪翻涌不停,竟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也记得当晚,幕僚便急急劝他:当速速以高欢长子之名,召集高氏残余党阀,举兵对抗天子。
如此或许能另立新朝,成就开国之君的功业!
见他迟迟不应,幕僚又换了一策:仍以高氏长子身份上书天子,痛陈高氏昔日之祸,阐明天子血洗京都并非滥杀,而是拨乱反正,再自请囚于大狱,以退为进,谋求天子开恩。
如此不仅能保性命无虞,更能换得余生富贵安稳。
可他依旧没有应允,幕僚只得再劝:既然前两策都不愿从,便速速脱下官袍,将印信挂于公堂,带着金银细软逃往他乡,从此隐姓埋名度日。
如此一来,至少能保性命周全!
三策尽出,他却一策未从。
只是对着幕僚深深一拜作别,便转身回到公堂,继续处理未完的公务,仿佛高氏与药师家的血海深仇从未发生过一般。
随后,他便这般静静等候着药师氏派来捉拿他的禁军,坦然随队赴京候死。
只因在听闻父亲死讯的那一刻,他忽然彻底想通了:前朝仁宗之治,固然赢得天下人称赞。
可仁厚之君本就不该出于乱世——仁君只能是盛世的点缀,在乱世之中,这般仁厚非但无用,反而百害而无一利!
他之所求,亦不可应在如今。
毕竟仁君只能治盛,不能治乱!
故而他不愿兴兵作乱,那是为一家私利祸乱天下万民。
更不愿割裂高氏、自囚求活,只因他本就是高欢之子、乱党一员,理当被天子拨乱反正,伏法而死。
更不愿隐姓偷生,只因他除了是“该死的乱党之子”,还是河西县令,如今朝廷接替者未到,一县百姓的福祉尚未安定,他绝不肯在这乱象丛生之际,抛下治下黎民。
随后,他一边处理河西政务,一边安抚百姓,同时也一点一滴收集着京都的消息和天子的应对。
随之,他想明白的也越来越多。
虽然依旧不满天子杀戮太过,但他也接受了如此才是当今天下唯一归正之法。
天子的举措,天子的意图,他都在河西试图复原继而重新推演能否有更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