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灰尘,沟壑纵横。
林浅宽声道:“出来的急,没带手帕,好在衣服还算干净,你别嫌弃,用这个擦吧。”
“不不不……”储石匠连忙摆手,不知是想说不敢要,还是不嫌弃。
林浅将衣片塞到他手上,说道:“你是建干船坞的功臣,把眼睛坏了可不行,先用这个对付着,等我回城里,给你们送手帕来,潮绸的,一人三条,还有赏钱,所有参建干船坞的匠人,一人二十两,学徒一人十两!”
储石匠泣不成声,拱手道:“老汉替大伙,谢谢舵公了!”
匠籍在大明属于法理上的良民,实际上的准贱籍,颇受歧视,何曾受过当权者的此等重视对待。
储石匠也是被林浅劫掠上岛的,刚来时和别人一样,心里全是恐惧、愤恨,每天都琢磨着怎么逃走。
可时间一长才发现,岛上民风淳朴,没有官府的欺压,没有士绅的歧视,而且给舵公干活,那是真的给工钱。
工钱比岸上高的不是一星半点,虽说岛上物价也高吧,但凭借高工钱,也能过上体面生活,比在岸上可舒服多了。
时间一长,逃跑的心思也就淡了,反而还挺甘之如饴。
林浅的高薪,满足了他的生存需求,岛上稳定的政治环境满足了安全需求。
他的家人全都被抓到了岛上,本就对岸上无牵无挂,加上岛上没有对匠人的歧视,满足了爱与归属需求。
后来林浅传授他水泥灰浆制法,又让他负责干船坞建造,他只觉重任在肩,受命以来,夙夜忧叹,呕心沥血,不敢稍有差池,唯恐托付不效。
而今干船坞大功告成,他得林浅肯定,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一股脑全都满足了。
储石匠自然是不懂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他只觉心满意足,再无他求,只觉古往今来,做石匠能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顶了天了。
此时此刻,即便有人把他再绑到陆地上,他也要想办法再回岛上来。
不仅是他这么想,他和老哥几个私下喝酒聊天时,大家也都这么想。
喝酒时,大家还说,舵公要在岛上建带院子、天井的大房子,甚至要建四点金乃至大厝屋。
每次干活累了,储石匠只要想想四点金、大厝屋,就觉得日子有奔头,身上更有劲了。
其实匠人、百姓的要求并不高,无非公平二字,能做到按劳分配即可。
可惜岸上的士绅并不懂这一点,大明统治者也不懂。
他们装满了权谋、经书的脑子,根本不知道天下的财富是谁创造的。
天色已晚。
测过水位之后,匠人们就各回营房休息了,干船坞旁十架水泵由自运转不休。
得益于胡肇元给岛上送来的牛骡等畜力,水泵可以日夜运转,牛骡两班倒的干活,畜停,机器不停。
即便按这个工作强度,把干船坞内的水抽干也要三到四天,而后才能下到干船坞干活。
林浅找来哑巴黄,交代了几句大福船整修注意事项后,带着兄弟们乘船回后江湾港。
船员在南澳岛待得久了,对岛周海况也熟了,即便摸黑行船,也能保证安全。
……
子时,陈蛟按林浅的吩咐来到圣安娜号船长室,敲门入内后,发现白浪仔也在。
陈蛟抱拳打招呼道:“舵公,七弟。”
林浅道:“坐吧,大哥自己倒茶。”
“不必了,大晚上喝,睡不着。”陈蛟摆手道。
林浅:“也好,夜深了,废话就不说了,白浪仔把东西给大哥吧。”
“是。”白浪仔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陈蛟,又拿来个半人多高的木头箱子,箱子口装了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