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因为李墨的这封信,注定将不再是简单的审计与查账,而是一场带着复仇火焰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至于宋忠,他离开张飙那破落小院后,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去了皇宫,一路穿廊过殿,来到华盖殿外求见。
殿内,老朱正对着几份关于‘文学盛典’筹备进度的奏疏凝神思索,听闻宋忠求见,且面色有异,便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太监宫女,只留下云明在旁。
“皇爷。”
宋忠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臣刚从张飙处回来。”
“嗯。”
老朱头也没抬,手指敲着奏疏:“他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是抱怨银子不够,还是又骂了哪个衙门?”
宋忠略一迟疑,将手中那封来自开封、斑驳着血迹的信件双手呈上:
“开封李墨遇袭前,曾送出此信,直呈张飙。臣已查验过内容。”
老朱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忠手上那个信封上,眼神锐利如鹰。
“李墨?遇袭?”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是。”
宋忠言简意赅地将李墨遇袭、重伤昏迷的情况禀报了一遍,并补充道:
“据查,袭击者手段专业,非寻常盗匪,现场未留下明显线索。”
老朱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个奉旨出巡的监察御史,在地方衙署附近被袭,这不仅仅是打朝廷的脸,更是对他朱元璋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没有接过宋忠上呈的信件副本,而是平静地吩咐了一个字:“念!”
“是!”
宋忠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刻将信件里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念了出来。
当他念到信中关键处,‘几可断定,‘红铅’丹方外泄,此獠难脱干系’时,一直闭目敲击扶手的老朱,动作猛地停滞。
他霍然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爆射出的是近乎实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赤红怒火。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烛火都为之摇曳、黯淡。
“你……说……什……么?!”
老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难以置信的震颤:
“朱有爋……那个孽障……是‘红铅’外泄的关键?!”
红铅仙丹!
这四个字,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是他心底最深、最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夺走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大明储君朱标性命的穿肠毒药!
之前周王朱橚曾笃定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外泄的丹方,现在居然告诉他,泄露这毒药、可能间接害死太子的,是周王的儿子,是他朱元璋的亲孙子?!
“砰——!”
老朱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案上的笔墨纸砚齐齐跳起,又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整个人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先是涨红如血,随即又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择人而噬的雄狮。
“孽畜!孽畜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血丝的怒吼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痛苦和滔天的杀意。
他的标儿……他辛辛苦苦培养、寄予厚望的太子,竟然可能是被自己的亲侄子、流淌着朱家血液的孽障勾结外人害死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弑亲!
是动摇国本!是十恶不赦、万死难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