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
“但是。”
朱明玉又话锋一转:“自从那张飙出现后,允熥他……他好像变了点。”
“虽然那张飙说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但允熥有时会偷偷跟我们说,那张飙虽然疯,但有些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说……说张飙让他觉得,这世上除了争权夺利,可能还有别的活法……”
“明玉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明玉看到弟弟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光……”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皇爷爷,允熥他心里……其实是敬重张飙的,或许……是拿他当了半个老师。”
“如今张飙即将……即将伏法,明玉恳求皇爷爷,允准我们姐弟……能去送他一程。”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
“明玉不想允熥遗憾终生,只为全了弟弟心中那点……师徒之谊。求皇爷爷……开恩!”
说完这话,她便伏在地上,不再起身,瘦弱的肩膀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不敢求赦免张飙,因为那太奢侈,也太危险了。
她只求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送行’,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为弟弟和张飙做的事。
老朱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孙女,殿内一片死寂。
他没想到朱明玉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还以为朱明玉是来为弟弟求情的,没想到却是为了张飙那疯子。
成全这对.师徒之谊?
老朱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荒谬和难以置信。
他从没想过,张飙对朱允熥的影响会这么大。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又淡了不少:“明玉,抬起头来。”
朱明玉依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位至高无上的皇爷爷。
老朱凝视着她那双带着恐惧、却依旧倔强地与他对视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怕皇爷爷吗?”
“这”
朱明玉浑身一颤。
怕?怎么会不怕?现在的皇爷爷,就像一个随时会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
她张了张嘴,那个‘怕’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在老朱那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气场下,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让她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父王朱标,那个唯一敢在皇爷爷面前据理力争的人。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张飙,那个唯一敢骂皇爷爷的疯子。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回答道:“如果……如果父王在,明玉就不怕。”
这句话,幼稚,天真,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但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老朱沉寂的心湖。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从老朱喉咙里溢出。
他想起了朱标小时候跟他顶嘴的样子,想起了那个优秀却早逝的长子……
时光荏苒,连标儿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带着点她父亲的影子。
那笑容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复杂。
“想去……就去看看吧。”
老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的妥协。
“看看那个混账东西也好,省得他到了阴曹地府,还骂咱朱家人……无情无义。”
说完,他便不再看朱明玉,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奏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但朱明玉却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