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奴婢,眼中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比刚才的暴怒更可怕的冰寒。
他缓缓走回御座,颓然坐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殿内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荒谬、所有的责任,都只能由他这个父亲、这个皇帝,独自吞下。
而某些人……某些或许无心、但却间接促成这场悲剧的人……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老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至极的寒光。
哼!说咱标儿自己偷偷用禁药?不堪病痛折磨?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那是咱的标儿!是咱倾尽心血培养的太子!怎么会如此糊涂!?怎么会用那些虎狼之药来自戕?!
多疑的本性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就推翻了宋忠那看似合理的推断。
他为什么要偷偷用药?因为他痛!为什么痛到需要偷偷用药?因为那些御医无能!为什么御医无能?因为有人希望他们无能!
是谁告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香、那些所谓的‘仙丹’能镇痛的?!
是谁把那些东西送到他面前的?!是谁在他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递上了这杯致命的‘鸩酒’?!
老二!老三!老五!还有那些看似忠心的狗东西!你们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这不是自戕!这是一场利用标儿病痛进行的、更加阴毒、更加隐蔽的谋杀!是捧杀!是慢性毒杀!
老朱的思维在极度的悲痛和愤怒中,走向了一个更加偏执和黑暗的方向。
他拒绝接受儿子是‘自我毁灭’的这个事实,他必须找到一个外部的、可以让他宣泄怒火和仇恨的‘凶手’。
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那噬心的愧疚和无力感。
毕竟哪个当父亲的都无法接受自己‘间接害死’儿子的事实。
那种愧疚自己没有察觉儿子的痛苦,无力挽回儿子性命的绝望,彻底占据了老朱的内心。
只见他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但他却没有在殿内继续疯狂劈砍,而是提着剑,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华盖殿,朝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
奉先殿,供奉着大明列祖列宗和马皇后的神位,也是太子朱标灵位暂厝之所。
他要去那里!去他儿子、他妻子的灵前!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宫女、太监、侍卫,看到皇帝这般模样,无不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老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的怒火和那锥心刺骨的真相。
“砰——!”
奉先殿沉重的大门被老朱一脚踹开。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朱标的灵位前。
看着牌位上爱子的名字,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标儿……咱的儿啊……”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牌位,声音嘶哑破碎:“爹……爹对不起你……爹没护好你啊……”
但下一秒,无尽的悲伤就被更加炽烈的杀意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将剑尖重重顿在地上,对着空荡的大殿,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发出如同誓言般的低吼:
“列祖列宗在上!皇后!你们都给咱看着!”
“咱朱元璋在此立誓!绝不会让标儿死得不明不白!”
“所有害死他的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咱一个都不会放过!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吼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冲天的怨气和帝王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