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虞山,山脉蜿蜒回环,环抱诸岛,如同慈母养育众婴。
此乃鬼母一族所居。
却见山青水绿,白屋黑塔,景色明亮,遥遥有歌谣传唱。
一点也不像是灵界的深层区,仿佛来到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然而细看,就见挂在屋檐下的是一串串人头,脸色惨白,麻绳穿过他们的头皮,从脖子下面穿出。
动听的歌谣声,正是从他们的口中传出。
黑色的高塔,似是冰玉所造,每一层都停放着成排成列的棺椁。
白屋之中,纸人刚刚睡醒,正为自己涂抹胭脂。
纸人脸上两团胭脂,始终涂的不匀,纤纤十指,推窗借光,远远望见河边景色。
碧绿荡漾的河水上,撑船人正跟渡口边的牵驴小童,讨价还价。
那撑船人用竹篙在小童双脚前点点戳戳,不让其上船。
驴子恼了,人立起来,张开板牙大嘴,一口便把小孩吃下。
“你明知这小孩是我做出来的诱饵,又不是真的活物,还想给我算两份船钱,真是黑透心肝了。”
撑船人嘿嘿一笑,抬起斗笠,露出一张眼窝深陷,嘴皮内缩,老得只剩两三颗牙的脸孔。
驴子看到他的笑脸,心知不妙,伸手便要去挖自己肚子,已是晚了。
只见一团碧绿火光,从他肚脐中炸了出来,霎时炸了个四分五裂。
只剩一颗驴头飞起,被撑船人抓住。
“你学人画符,制出那个小童,只等有同族一时忍不住口舌之欲,吃进肚子,便受符咒所害,任你宰割。”
“却不知,当鬼还是老的精,我也已在那小孩身上做了手脚。”
撑船人喜滋滋,把那驴头如拧麻花一般,拧了数圈,榨出绿色汁液,痛饮一番。
驴头惨叫连连,大声告饶。
撑船人看那驴头已经如同一个空皮囊般,很是遗憾。
“若是从前,拿你熬个胶汤,倒是正好吃干抹净,香得黏嘴,这些年有了大祭司的规矩,倒不得不留你一条残魂。”
驴头听了这话,惊骇不已。
大祭司的规矩,他生来便已听闻,这老鬼却是在大祭司定规之前就已存世,果然够老。
鬼母一族,涵盖多个部落,不同部落间,长相天差地别,当然就算是长相相似的,他们互相坑害起来,也向来毫无底线。
生而为鬼,便以大鬼吞小鬼为本能,互食乃是天性。
就算是人族,寻常人类对于鬼母一族来说,美味程度,也只是跟自家族人差不多。
别的精怪各族,美味口感,就更要等而下之。
自从大祭司出世,传授他们许多秘藏法术,虽然鼓励争端,却也不许他们赶尽杀绝。
众山群岛之间,这才算是有了规矩。
一点黑气,从海面飘来,无鬼可以察觉,直到飘进了一座凿空的山腹之中。
山中金碧辉煌,处处皆有明珠宝玉,雕刻精湛,金银为饰,绿秀满堂。
许多高帽鬼仆,脸色僵白,长袍曳地,双脚不动,在各处宫室之间飘荡,伺候大鬼。
最深处的一座巍峨神殿里,凿出了上百层广阔高大的石阶。
石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香炉,粗略一看,就有数千个,细长的烟气缓缓升起。
第一层石阶前,是玉石铺成的平坦地面,金铜灯架,数百烛火。
云鬓高堆、气态雍容的女人,正站在灯架旁,用一根细长银勺,挑着灯芯。
她的脖颈挺秀如鸿鹄,穿着数层繁琐的黑色裙袍,上身仍然玲珑有致,腰线以下,则全掩在裙摆之中。
迈步之时,裙摆拖出地面几丈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