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已经无限逼近昔年的顾康了,对于当前的种种局势与变化自然而然会生出许多的看法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顾承嗣悄然来到了这里,看着儿子对着一室典籍愁眉不展,不由缓步走近,轻声问道:“晖儿,如何了?”
他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最近的疑惑。
只不过顾晖自幼以来便是锐意十足,很少需要他过多操心,便也没有多问。
但过了这么久还没有解决,他自然而然是要问上一问。
顾晖闻声抬头,见是父亲,连忙起身行礼,但眉宇间的困惑却未散去。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翻涌已久的疑问,开口道:“父亲,孩儿近日遍览史册,尤其是细读我顾氏家史与历代兴衰,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哦?且道来。”顾承嗣在旁坐下,示意他直言。
顾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言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顾氏自先祖啸公起,传承千年,历经乱世与治世,始终秉持‘忠于社稷,泽被万民’之志,从无窃据帝位之心,此心可昭日月!”
“然,即便如我顾氏这般,倾尽全力,五代摄政,造就天下一统,打造出这古往今来罕有的盛世,为何为何短短数十年间,天下便又是烽烟四起,再度陷入动荡循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与迷茫:“难道这皇权天授、一家一姓之天下,其兴衰周期,当真就无法打破吗?”
“我顾氏呕心沥血,仿佛只是为这赵家天下续命一时,待我顾氏力竭退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因利益纠缠更深而崩坏得更快!”
“父亲,这样的辅佐,这样的‘盛世’,意义究竟何在?”
“我顾学‘经世致用’,难道最终之用,便是延缓一个注定要腐朽的体系的崩溃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顾承嗣的心上。
他沉默良久,书房内只闻灯花轻微的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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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那因思虑过甚而略显清瘦的脸庞,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复杂。
欣慰的是——
顾晖已然是超过了他,并没有去着重关注当下的时局,而是开始思考起了盛世与乱世的本质。
复杂的是——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能力相比于顾晖本就有着不足,若无顾晖的这些话,他甚至都思考不到这方面来。
他沉默良久,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为父.亦是不知。”
闻言,顾晖亦是没有气馁。
他再次躬身行礼又与顾承嗣说了许多关于当下的时局,随后便自顾自的再次看起了那一代代人所留下的经典。
他只能去从先人所留下的经验去思考这些问题。
也并非是想要找到一个完整清晰的答案。
而是想要通过他们留下的东西,结合当时他们所面临的状况,以方便探究那心中的疑惑。
时间一天天的不断过去。
这是一个十分惊人且庞大的工作量。
顾氏每一代人几乎都会留下东西,且这件事也只有顾晖亲自来做,轮不到他人帮助。
也好在他显然是极为的有耐心。
并不急躁。
从不因为一代人不知名而忽略那代人所留下的东西,就这样一点点的去追寻答案。
顾易同样也在默默看着这一幕。
看着顾晖那愈发稳重的样貌,他心中十分清楚。
——变局已然再次来了。
且这一次的变局,很有可能会远远超过以往的所有,就如同昔年顾煜为顾氏所定下的基调一般,如今的顾氏已然再次出现了第二个真正的改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