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一个人开着车,离开了喧嚣的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了华盛顿山。
他把车停在了那个著名的杜肯斜坡缆车站旁边的观景台。
这里是匹兹堡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整个市中心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莫农加希拉河与阿勒格尼河在脚下交汇,混浊的河水在灰暗的天空下撞击在一起,变成了浩荡向西的俄亥俄河。
这片三角洲见过太多的野心家。
三百年前,那些穿着军靴的法国探险者,曾躲在茂密的树丛后,贪婪地注视着这片决定北美命运的兵家必争之地。
后来,英国的殖民总督站在同样的悬崖边,规划着用来控制新大陆的皮特堡要塞。
安德鲁·卡内基肯定也来过这里。
那个身材矮小的苏格兰人,当他站在这里时,看着河谷两岸连绵不绝的烟囱,看着那些日夜喷吐着烈焰、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的高炉,一定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上帝。
那些人,那些不可一世的征服者,那些手握金权的工业巨头,都曾站在这里,俯瞰着同样的河流,确信自己掌握了时代的脉搏。
现在,轮到里奥·华莱士了。
雨还在下。
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远处的摩根菲尔德大厦依然高耸入云,市政厅的圆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里奥双手撑在潮湿的栏杆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在辩论台上的亢奋,那种在工地上与官僚斗争的焦虑,在此刻全都消失了。
“感觉到了吗,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感觉到了。”里奥在心里回答,“很安静。”
“是的,安静。”
罗斯福似乎也在借着里奥的眼睛,注视着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工业城市。
“这就是民主的声音。”
“人们总是以为,民主是广场上的呐喊,是议会里的辩论,是获胜者在彩带下的狂欢。”
“其实都不是。”
“真正的民主,是此时此刻。”
“是成千上万个普通人,在雨中沉默地排队。”
“是无数张薄薄的纸片,落入票箱底部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你几乎听不见。”
“但当几万、几十万个这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时候。”
罗斯福顿了顿。
“那就是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那就是权力的地基被连根拔起的声音。”
里奥看着山下的城市。
他想象着在那一个个狭小的投票隔间里,一只只粗糙的手,一只只年轻的手,正投下自己庄重的一票。
他们把自己的信任,把自己的愤怒,把自己对未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我能做好吗?”里奥突然问了一句。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战斗,他从未怀疑过自己。
但在这最后的时刻,面对着这沉甸甸的民意,他感到了一丝惶恐。
“你当然会犯错。”罗斯福回答得很干脆。
“你会在这座城市里摔跟头,你会做出错误的决策,你会让一部分人失望,你甚至会被骂得比卡特赖特还惨。”
“这是权力的代价。”
“但是,里奥。”
“只要你永远记得今天这个下雨的周二。”
“记得这种安静。”
“记得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