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地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和被触怒的不解。
岑文本见状,连忙躬身解释道:“陛下息怒。非是百姓商贾不信朝廷,实乃……实乃人心趋利避害之常情。”
“齐王之乱虽看似局限一隅,然‘造反’二字,终究牵动人心,引人联想到动荡、风险。”
“持有债券者,难免会担忧此乱是否会影响朝廷财政,是否会延误债券利息的兑付,乃至……是否会动摇朝廷根本。”
“此等疑虑之下,抛售套现,或持币观望,亦是市场自然反应。”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他并非完全不懂经济,只是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朝廷的权威应当能压倒一切市场波动。
他沉声道:“不过是庸人自扰!待李勣平定叛乱,擒获逆子,消息传回,此等波动自然平息。”
“陛下圣明,”唐俭接口道。
“叛乱平定,人心自安,债券价格回升乃是必然。”
“然则,此波动亦提醒我等,这债券之价,与朝廷威信、天下安定之预期,已是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话语委婉,却点出了问题的核心——这新生的债券体系,极其脆弱,经不起太多风浪。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唐俭和岑文本对视一眼,知趣地退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但李世民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通过这小小的债券,试图影响甚至束缚他的决策。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国公府邸。
长孙无忌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听着心腹家人汇报着市面上贞观券价格的波动情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果然……波动了。”他低声自语。
齐王造反,在他看来是疥癣之疾,真正让他关注的,是此事对朝廷刚刚建立起来的债券信用体系的冲击。
这债券,已不仅仅是筹措钱粮的工具,更成为了衡量朝廷威信、预示政局稳定的“晴雨表”。
坐在下首的长孙冲有些不解。
“齐王作乱,很快就会被平定,这债券价格跌一跌,过后自然会涨回来,有何可虑?”
长孙无忌瞥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对时局洞察的自信。
“冲儿,你看事太过表面。此次波动,意义重大。”
“它证明了之前太子……不,是证明了这债券体系,其根基在于‘稳定’二字。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事件,无论是边患,还是内乱,都会直接动摇其根基。”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缓缓踱步。
“陛下欲东征高句丽,此乃倾国之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也必消耗巨大国力,期间若有任何差池,债券体系恐有崩塌之风险。”
“届时,损失的不仅是钱粮,更是朝廷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信用,是天下人对朝廷的信心!”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
“而若……若能暂缓东征,对内整饬,稳固局势,让这债券体系真正扎根,以逐步充盈国库,潜移默化地增强国力,岂不是更稳妥、更持久之道?”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看到了另一条强国之路。
依赖于制度、信用和财富积累的道路。
这条路上,他们这些精通政务、掌控资源的文臣,将有更大的用武之地。
“所以,齐王之乱引发的债券波动,非是坏事,反而是一个契机。”
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个让陛下,让朝野上下,都看清‘稳定’和‘信用’何其珍贵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