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抚须沉吟,他思虑更为周详。
唐俭与高士廉所奏,不无道理。
国库近年支用颇巨,高句丽之役确需早备粮秣军资。
新债券以五年为期,周期拉长,可缓解眼下压力。
观前次债券风波,虽因战事流言而起,然农具推广一举便重拾信心,足见朝廷根基之稳,民心之向。
只要后续战事不长期糜烂,农政持续得力,二百万贯,朝廷信誉足以担当。。
他权衡利弊,认为风险可控,遂亦缓缓点头表示附议。
武将班列中的李积,眼神则是亮了起来。
他想到的更多是军事上的可能。
二百万贯!若真能顺利筹措,何止用于高句丽一隅?西突厥近来虽表面臣服,然其心难测,西域商路时受骚扰。
北边薛延陀亦在蠢蠢欲动。
有了这笔钱粮,便可同时加强西线、北线边军武备。
甚至筹划开春后,伺机西进震慑诸胡,或北伐敲打薛延陀,令其不敢妄动,巩固北疆安宁。
届时,大唐兵锋所指,四方慑服,方显真正天朝气象!。
在他看来,朝廷既有此信誉能轻易聚财,正该用于开拓疆土,扬威域外,方不负这贞观盛世。
李世民听着众臣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声,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满足感愈发充盈。
他觉得,这就是他贞观之治的成效,这就是他李世民作为天可汗的威望体现!
二百万贯,五年期,听起来似乎不少,但以他的威望,以大唐的国力,有何可惧?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自从议定魏征身后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他存了一丝考校,或许也带着几分想让儿子见识一下自己决策之英明、威望之隆盛的心思。
“太子,对于发行新债之事,你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和这群重臣在盲目自信中,将朝廷好不容易恢复的信用再次置于险地。
他必须开口,哪怕会扫了父皇的兴,哪怕会引来非议。
他跛着脚,向前迈出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明鉴万里,洞悉民心向背,儿臣钦佩不已。父皇天威,确为社稷之福,亦是贞观券得以行销之基。”
他先是恭敬地肯定了李世民的威望,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
“儿臣近日反复思量,深感父皇常教诲‘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之圣意。”
“信用之道,如水载舟,既可托举社稷,亦需细水长流,方能历久弥坚。”
“前番五十万贯贞观券,因高句丽战事消息流传,市面便生波澜,价格起伏,人心惶惶。”
“此非朝廷无信,实乃民间对朝廷偿付能力,于特定情势下,心存疑虑之自然反应。”
“幸赖父皇圣明,果断推行新式农具,此务实利民之政,令天下人亲眼目睹朝廷非止有征伐之威,更有生养之德,创新之能,组织调度之高效。”
“亲眼所见,胜于千言万语。民心遂安,信心乃复,贞观券市价方得回稳攀升。”
他巧妙地将贞观券的稳定归功于李世民“圣明决断”推行了务实政策。
既维护了父皇的颜面,又点出了关键——信心的恢复源于实际能力的展示,而非空泛的威望。
李世民听着,示意太子继续。
他倒要看看,这个儿子能说出些什么新花样。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收敛了方才对发行新债的乐观,露出倾听之色。
太子近来的变化他们有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