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但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然后,千里之外,指挥中心的卫星电话率先响起刺耳的警报。紧接着,营地内所有人的手机,无论型号运营商,同时尖叫起来,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来自文明世界的、语无伦次的、绝望的讯息——
“河流…城市的河流沸腾了!又结冰了!”
“水库!水库的水变了颜色!有毒!”
“疯了!所有的净水系统都失效了!水在…水在杀人!”
信息碎片如雪片般涌来,拼凑出一幅全球性水危机的恐怖图景。凡间之水,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急速污染、异化,变得狂暴而充满敌意。
林霁猛地抬头,望向那两尊在寒暑之水中巍然不动的黄兽,望向它们身后那座从中断裂、仿佛拒绝合拢的“不周之山”。
电光石火间,岩壁上的刻文、古籍中零散的记载、共工的怒号、帝禹的征伐…所有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最后轰然拼合!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水潦尘埃归焉。
但那不是结局!
禹非为治水而来,是为攻灭!共工国不是臣服,是被诛杀!那场滔天洪水的根源从未被真正平息,共工在败亡前,将最后的意志与诅咒封入了这座象征“不合”、“不周”的山脉,由这两头汲取寒暑极致力量的黄兽看守,等待…
等待山河再度倾覆之日的归来。
“不是守护…”林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滴出血来,她指着那两座沉默的黄兽,指向它们镇守的裂山,“是封印!它们是他最后诅咒的看守!”
“而我们现在…亲手唤醒了它!”
“不周…‘不合’…”她踉跄一步,巨大的、足以压垮灵魂的明悟席卷而来,“那从来不是形容山的形状!”
寒暑之水在黄兽脚下咆哮,一半冰封,一半沸腾,映照着即将坠入黑暗的地平线。那不祥的水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出古河道,吞噬所经之处的一切生机。
林霁望向远处仿佛正在狞笑的不周山裂谷,瞳孔里倒映出整个现代文明摇摇欲坠的倒影。
“…是预言。”她轻声道,恐惧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预言了这天与地…将再度分离。”
“灭世的大洪水…要来了。”
2
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惊雷都更撼动人心。
“灭世的大洪水…要来了。”
林霁的声音还在稀薄冰冷的空气里颤抖,现实已迫不及待地展现其狰狞。
营地边缘,一名年轻队员因极度恐惧而失控,尖叫着举起手中的声波驱散器——本是用来吓退荒野猛兽的装备——对准了寒暑之水中的黄兽,猛地按下按钮。
刺耳的高频声波撕裂空气。
其中一尊黄兽,那覆满冰霜的一半身躯上,琥珀色的巨眼似乎眨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它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蒸腾着炽热白汽的前爪,凌空,轻轻一按。
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那名队员手中的驱散器率先爆裂,塑料和金属零件扭曲炸开。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内压缩!
惨叫声凄厉绝伦,却又在百分之一秒内戛然而止。
噗——
一团猩红的血雾当空爆开,夹杂着碎裂的骨骼和内脏组织,下一瞬,又被极寒与极热两种力量同时作用——一半血沫凝结成鲜红的冰晶簌簌落下,另一半则“嗤”的一声被汽化,变成一团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粉红雾气,弥漫开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暑之水汩汩涌动,冰火交织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