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扶木枯,金乌坠(2 / 4)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来的声响,它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磨损了千万遍,带着锈迹和血腥味,又透着一股烧灼般的急切。

“……三……千年来……”声音断续,如同喘息,“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听到‘我们’……声音的人……”

那只三足金乌——只能是它——试图动弹,锁链却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它眼中那片干涸的混沌剧烈地波动起来。

“请……帮我……”它哀恳着,那声音里承载的痛苦几乎要将我的神识压垮,“斩断锁链……结束这……被遗忘的使命……”

它垂着头,气息愈弱,最后的字眼几不可闻:“……求求你……”

我僵在原地。远古的神物,太阳的驭者,被锁于枯木之下,向一个凡人发出濒死的哀求。斩断锁链?那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祖母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与此地无边的死寂重叠。

那金乌不再动弹,连那黯淡的光芒都似乎在消散,仿佛刚才那句哀求已耗尽了它最后一丝气力。锁链沉默地缠绕着它,如同缠绕着一个早已被世界抛弃的古老错误。

一种巨大的、同质的悲怆攫住了我。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后果。

我只是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把用来劈砍荆棘的短刀。刀刃粗糙,寒光一闪。

我冲向那盘根错节的锁链,对着最细的一根,用尽全身力气,挥刀斩下!

刀刃碰上那非金非石的锁链,迸发出一声刺耳尖鸣!

并非金属撞击声,更似万千灵魂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波动以扶木根系为中心,猛然炸开,席卷天地。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我骇然抬头。

只见苍穹之上,那轮高悬的、永恒燃烧的、给世间带来光明的日轮,表面猛地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纹路。

紧接着,无声无息地,开始崩塌。

巨大的、燃烧的碎块如同陨落的火雨,缓缓脱离主体,坠向无垠的虚空。光芒急剧黯淡,血色般的暗红迅速染遍天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滴血。

旷野的低语变成了亿万万生灵齐声的、绝望的尖啸。

锁链应声而断的一根,脆裂落地,化作粉尘。

脚下的孽摇颗羝山,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锁链断裂的声响并非凡铁交鸣,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恐怖事物的碎裂声。像冰川纪元在耳边崩塌,像星辰的脊梁被硬生生折断。嗡鸣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在我的骨髓里,灵魂里。

天,碎了。

我仰着头,僵在原地,短刀还兀自举着,刀锋上崩开一个细小的缺口。视野被那可怖的景象完全占据——日轮,那轮照耀万古,孕育生灵,被视为永恒不变的太阳,正不可逆转地走向毁灭。漆黑的裂痕蛛网般疯狂蔓延,巨大的燃烧碎块无声地剥落、倾颓,拖曳着漫长而绝望的暗红色尾迹,坠向深空。光在急速流逝,不是被云层遮蔽,而是本身在“死去”,一种濒死的、不祥的暗红迅速吞噬了原本璀璨的金白,如同天穹睁开了无数只流血的眼睛。

光度的骤变让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和形状。阴影疯狂蠕动,拉长,变得粘稠而充满恶意。脚下的孽摇颗羝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石从山巅滚落,砸入死寂的温源谷,发出空洞的回响。

那充斥天地、亿万万生灵的尖啸并非物理的声音,是直接灌入脑髓的绝望悲鸣。

锁链断裂处,那只蜷缩的金乌猛地一震。

它身上那层黯淡的、仿佛凝固了三千年的死寂外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同样布满裂痕、却隐隐有暗红流光挣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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