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随着热油被浇在鳝鱼表面铺着的那一层蒜末上的声音,江南完成了这道响油鳝糊。
他和艾德蒙两个人,已经决定了,分别选择出一道菜,然后由对方,用对方擅长的方式对这道菜进行重新演绎。
艾德蒙不知道,江南这个看上去性格淡淡的人,是不是故意在难为他,才选择了这样一道菜品,这个所谓“响油”的戏剧性表达,在法餐里很难找到合适的技巧进行复刻。
不过,不得不承认,江南的烹饪技巧,已经深深折服了他,这道菜从刀功,到烹饪,整个烹饪流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艾德蒙觉得,自己就算是最擅长的一道菜,恐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这是一种经过长时间对菜品的钻研和磨炼之后,表现出来的一种充满淡然的自信,这道菜的烹饪,对于江南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这不是天赋就能做到的,需要大量时间去沉淀,也让艾德蒙看见了自己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快尝尝吧,趁热更好吃。”江南开口说道,同时扭头看向美代子,“怎么样,我刚才讲解的一些细节,有没有回答到你的问题?”
其实不需要太多的讲解了,在旁边围观江南做菜就已经让她收获颇丰了。
和旁观沈墨做菜时还有些不太一样,沈墨做菜就像是一个指挥着一场战争的将军,时而大刀阔斧,时而小心谨慎,将整个烹饪的流程,变成他和人的表演秀,不仅是菜品好吃,在沈墨的烹饪过程也宛如一场大戏。
但是江南就有所不同了,他好像是一直都是这种静静的风格,哪怕是在分割鳝鱼这样有些血腥的步骤,也像是一个翩翩贵公子一般,不染纤尘,菜品就这样无声无息得完成了。
而此时,艾德蒙看着这道菜的完全体,却是有些皱着眉头了,这道菜的外观带给他的初印象,可能并不算很好。
这形态,倒也确实符合菜品题目里的糊字,但是在法餐的词典里,糊几乎与不精致划等号。
况且如此深浓的酱色,覆盖了食材本身的样貌,还有这扑鼻而来的、近乎霸道的蒜香,他很怀疑,这道菜究竟能不能保留鳝鱼最本真的风味,毕竟,在普罗旺斯,蒜是优雅的配角,用烤制或油浸取其香,绝不容许生蒜的辛辣如此张扬。
况且,这油光,是否过于厚重了?总而言之,按照法餐的标准来看,这盘菜挑战了他对“高级料理”的视觉和嗅觉定义。
似乎看出了艾德蒙的犹豫,江南笑着解释道:“这算不上什么太过高端的菜品,只是很有特色,在苏菜里也就是属于比较有代表性的一道菜,不过我确实很想看看你会怎么演绎。”
艾德蒙点了点头,虽说有些疑惑,但他自知对中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自然不会轻视这道菜,一切还是等到入嘴了以后再说吧。
筷子用得还不算熟练,他废了半天劲才努力夹起一簇裹满酱汁的鳝糊,带着蒜末和葱花,送入蒜末和葱花,送入嘴中。
入嘴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滚烫!这远超法餐通常的温热上菜标准,但这热度,十分不可思议,高温瞬间激活了所有感官,油脂和酱汁在口中达到最佳的流动状态,香气分子猛烈释放。
预想中的“糊”感并未带来粘腻,反而是极致的滑嫩与柔软,鳝鱼肉仿佛在舌尖融化,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弹性,这是极其精细的刀工处理,才能让每一丝纤维都如此顺从,在高温快炒下达到这种既断生又柔若无骨的境界。
这糊,原来才是这道菜真正炫技的地方,艾德蒙对“糊”的偏见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对精湛刀工和火候控制的惊叹。
高温下,咸鲜醇厚的酱汁裹挟着鳝鱼特有的、带着泥土与河流气息的鲜美,强势地占领味蕾,这鲜味非常直接,非常纯粹,是食材新鲜度带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