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皇帝的钱,买皇帝的官,来造皇帝的反?
这特么听着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神怪故事还要离谱!
陈四得意地笑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就那些寒窗十年科举上去的进士老爷,虽然有了功名,但想正儿八经捞个肥缺,为政一方,哪个不得四处借钱打点?”
“他们都是借皇帝的钱去当官,然后到了任上再拼命捞钱还皇帝债。”
“大清朝从上到下,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乾隆默许的规定,你有什么可惊讶的?!”
“买官的钱不是小数目,我怎么还呢?你们……教里会帮我还的吧?”李四狗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当官捞钱,自己还呗。”陈四说得理所当然。
“可我不会捞啊!”李四狗急了。
“放心!”陈四拍拍他,“我们会给你配一个经验老道的绍兴师爷,捞钱、处理刑名钱谷政务,都可以交给他。”
“你只需要端坐堂上,享你的福就成。”
李四狗气笑了,一把扭开陈四搂着自己肩膀的手。
“合着我冒着诛九族的大风险入了你们白莲教,欠下内务府一大笔印子钱,当了官还得给你们卖命做事,到头来这买官的钱,还需要我自己去贪赃枉法来还?”
“你们空口白牙,许我一个江宁负责人的名头,就要我抛家舍业给你们卖命?”
“对啊!”陈四理直气壮。
“你不入我白莲教,人家‘四大恒’认得你是老几?”
“你能借到那么多银子?能找到这直通内务府的买官门路?”
“要是捞的钱还不够还呢?内务府不会弄死我吧?”李四狗做着最后的挣扎。
“没事。”陈四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可是白莲教江宁地区的匪首!”
“你还不上钱,内务府正好拿你的脑袋去献给乾隆邀功呗。”
“虽然亏了钱,但捉了你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匪首,怎么着也能功过相抵,说不定还有赏呢。”
李四狗被这冷酷无耻的计划气笑了。
“咱们就当从来没见过!”
他说完,决绝地转身,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离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男人和那个疯狂的陷阱。
身后,陈四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小兄弟……你是愿意做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还是愿意豁出去,当几年威风八面的官老爷,享尽人间富贵?”
“想想吧,山珍海味,罗绮绸缎,汉女胡姬……任你享用。”
“当了官,就能修祖坟、修族谱、写进一方县志,光耀门楣了。”
“哪怕最后事情败露,掉了脑袋,你也能以白莲教一方舵主的名义载入史册。”
李四狗的脚步越来越慢,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贫瘠而渴望出人头地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贫穷的屈辱,对富贵的向往,光宗耀祖的执念,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突然,他在十几步外猛地停住了脚步。
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霍然回身,眼睛因为激动和挣扎布满了血丝,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爹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蛋,我随娘姓,我娘姓李!”
荒草萋萋,残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线余晖映照在陈四的脸上,勾勒出他计谋得逞的、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