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腻触感,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沉重,迟滞,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
渊的意识,在坠入的刹那,有过极其短暂的清醒。
神魂欲裂的痛楚如同潮水冲击着他,但更强烈的,是来自这荒海本身的侵蚀。
不是冲刷,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同化与消解。
那种侵蚀无孔不入,透过破损衣袍的裂隙,透过皮开肉绽的伤口,甚至透过完好的毛孔,一缕缕渗入。
初时只是冰冷,随即,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他体内的生机,与荒海中蕴含的死寂,在发生最直接的湮灭。
渊伤口处缠绕的死气如同找到了源头,与外界涌入的死寂里应外合,蚕食着渊的气血。
这股阴寒之力,顺着血脉经络,向着他身体最深处蔓延。
所过之处,不是冻结,而是更可怕的消融。
可最可怕的,是对神魂的侵蚀。
意识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次挣扎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
纷乱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在脑海中闪现、盘旋。
他看到了一尊头顶苍穹的黄金巨人,沐浴在无尽神光之中,举手投足间星辰环绕,道音隆隆,一声怒吼便能震碎虚空。
那是何等强横神威!
可下一刻,画面破碎,黄金巨人身躯崩裂,神光黯淡,被无尽的荒海吞没,最终只剩下庞大骸骨。
黄金巨人浸泡在粘稠的荒海中,眼眶望向永恒混沌。
他又看到生有九首,翎羽璀璨的神禽,展翅间焚天煮海,神炎所过,万物成灰。
然而,在凄厉的悲鸣中,九首逐一垂下,翎羽失去光泽。
下一刻,其神炎熄灭,身躯坠入,慢慢被同化,被覆盖,只余下扭曲的骨。
还有那背生羽翼,散发着至强剑意的身影。可那无匹剑光,斩在这荒海上,却只荡开浅浅涟漪。
随即巨浪涌上,将那身影连同他的剑,一点点拖拽,淹没……
太多了。
破碎的画面,模糊却蕴含着恐怖气息的残破记忆,如同走马灯,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流淌。
那些身影,无一不散发着令如今的他都感到颤栗的神威,有些气息之古老强横,甚至远超他曾经面对过的任何敌手。
他们曾叱咤风云,曾纵横一方,曾踏入神境,窥见大道奥秘,拥有移山填海,追星拿月的伟力。
可最终,他们都倒在了这里。
倒在这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荒海之中。
他们的道基被腐,神魂被解。
辉煌的过去,不屈意志,强横肉身,最终都化作了这荒海的一部分,或者,成为了海面上那些巨大骸骨。
为何会陨落?遭遇了什么?是力战而竭,还是被荒海本身的诡异所困?
那些碎片太过残破,只有无尽不甘,以及最后时刻,将一切拖入永恒沉沦的拥抱。
“嗬……”渊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他想挣扎,哪怕是引动神纹自陨,也好过这般无声消融。
但他做不到,这具肉身像是不再属于自己,每一寸血肉,都被包裹。
他的气血沉寂了,神纹黯淡,连反抗的念头,都在这里,开始被磨灭。
不是不想反抗。
……是无从下手。
这荒海的侵蚀,是“同化”与“终结”。
它不与你比拼力量,不与你争锋法则,只是存在,只是包裹着你,用那万古沉淀的死寂,一点点涂抹掉身上属于生的色彩。
像墨汁入海,无论最初多么浓黑,最终都会被无边的蔚蓝稀释,消失无踪。
渊的意识